「認識?」
畫中女子她立於梅樹下,一身奶白色,衣服上有些梅花刺繡,仿佛從冬日的畫裡走出來。
白色毛絨斗篷裹住她纖瘦的肩頸,絨毛在風裡微微顫動,像落了滿身細碎的雪。
衣擺垂落,與腳下的積雪幾乎融成一色,唯有她抬手的動作,是純白里一道溫柔。
指尖輕輕撫上梅枝。,那枝正開著的白梅,花瓣薄如蟬翼,托著一滴未化的雪珠。
她指腹掠過花瓣邊緣,動作極輕,像怕驚擾了這朵花的好夢。梅花在她指間微微顫動,又穩穩停住,仿佛也在回應她的觸碰。
她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那笑意從眼底漫開,先是一點,隨即漾滿整張臉龐。
唇角彎起時,眉眼也跟著舒展,像冰雪初融的湖面,清冽又溫柔。
好似是有風恰好拂過,斗篷的絨毛貼著她的臉頰,她也不躲,只微微側頭,讓那陣風帶走她鬢邊的一縷髮絲。
那一刻,人、花和雪仿佛融為一體。
仔細看乖寶眉眼和女子很相似,確實是沈時安生母。
這畫像也不像是沈臨畫的,他陪著太子讀書的時候,見過沈臨的畫像,手法習慣一點都不一像。
沈臨的畫都是張揚,誇張的。
這幅畫惟妙惟肖,女子神態刻畫的很好,仿佛真人一般。
看樣子是很喜歡畫中女子,把女子當珍寶,才會畫的如此傳神。
南景逸伸手觸摸紙張以及畫上顏料的觸感,很粗糙,用得不是最好的,卻畫的如此好,從畫就能看出做畫的人是真的很喜歡畫中女子。
這和沈臨都是完全相反的。
「和夢中仙子一模一樣。」沈時伸手觸摸畫中人的臉,小心翼翼的,眼眶不自覺的紅了。
他根本沒見過自己母親,並不知長什麼樣,今天不過是借著由頭,把畫像要過來,想看一看夢中女子。
「她是你母親。」南景逸把沈時安抱進懷中輕輕描繪著他的臉。
再指指畫中女子,柔聲笑道「你看一模一樣的眉眼。」
「母親!」沈時安不自覺的開口,帶著很多不懂的疑惑。
「母親很漂亮。」南景逸自動把自己帶入了兒婿角色,直接稱呼畫中女子為母親。
「母親是不是死了?」
南景逸沒想到沈時安會突然這麼問,隨即便明白了,沈時安出生時母親離世,兩歲時被人故意害得燒壞了腦子。
又被沈家人苛待十幾年。
本就對母親陌生,更不知道死亡的意義。
「並沒有,她是變成了天上的星星一直守護著你,把你送到我身邊的。」南景逸溫柔開口。
生怕話語重一點,就惹沈時安不開心。
沈時安想到了夢中的仙子,再聽到南景逸所講的話,乖巧的點點頭。
怪不得夢中女子那麼溫柔。
呢喃「真好...知道母親長...什麼樣了。」
大概是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又或者是本就剛恢復的身體太過度勞累,沈時安在南景逸懷裡睡著了。
「安安......」南景逸柔聲輕喊,人並沒有醒過來。
看來是用腦太多了,需要休息。
南景逸收起畫像和黑匣子,既然夢裡那人都說了,這兩樣東西是證明沈時安身份的,一定要收好。
沒準等到北境使臣來的時候用得上。
趁著沈時安睡覺,南景逸重新收拾好東西,抱著沈時安上了去別莊的馬車。
他們要是再不走,恐怕不會安生。
四皇子受了氣,不會忍氣吞聲的。
馬車剛離開不久,安王府收到了沈家賠償的千兩銀子,是沈光宗破壞桌子的。
這筆銀子被安王立馬派青龍送去了山莊給南景逸他們。
畢竟孩子們出去遊玩,花錢的地方多的多。
南景逸到山莊時,山莊似乎早就有人在了,門外有侍衛守著。
一時沒認出來這是誰的侍衛。
「是清...太子的人。」駕馬車的玄七,跳下馬車,只是輕輕一瞥,就知道了是誰的人。
轉身掀開帘子,扶著南景逸下馬車。
南景逸懷裡沈時安還在睡,這一路似乎都沒被驚醒。
「你怎麼知道?」問出這個問題後,南景逸真想給自己來一巴掌,真是忙糊塗了,忘了玄七的另一個身份。
「二哥什麼時候弄這些人?」
玄七把馬車交給旁邊的侍衛,拿著東西,跟南景逸他們一起往裡走。
聽到南景逸的話,開口解釋「他們是太子身邊的侍衛,新換的,為了不引人注目,沒穿宮裡的衣服。」
解釋十分順溜,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南景逸忍不住輕嘖一聲,看來他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弟,還沒一個暗衛知道得多。
關鍵這個暗衛還是安王府的。
這讓他有一種暗衛背主的感覺。
他知道,卻沒有太生氣,只是可惜,養的好好暗衛成別人的了。
南景逸並沒有立刻去見太子,他先把沈時安放回房間,見人依舊睡的很熟,沒有把人叫醒。
換了身衣服,囑咐好小山看好世子少君。
剛打算離開,抬頭看了一眼房頂,冷聲道「玄七你跟我走。」
聞言,玄七跳下房頂,低著頭,掩飾住眼中的某種情緒「離開少君,不合適,是失職。」
南景逸忍不住嘴角抽抽,很想把人打一頓,要不就把這暗衛的腦袋撬開,看看裡邊都裝了什麼。
那天的事,這人怕是還沒走出來,他並不是失職,要是沒有玄七在,換做其他人,面對那麼多死侍,恐怕很難脫身。
這暗衛當久了,是不是都會變的死腦筋?
「玄七,你老大是這樣教你的?」南景逸很納悶。
他記得玄武並不是這種沉悶的性格,玄字的其他人也不這樣,怎麼出了玄七這麼一個另類。
「沒。」玄七不知如何回答,慢吞吞吐出一個字。
老大的性格開放的很,其他人也很不錯,只是他實在...有些難。
「走吧,不然二哥要跟我鬧了。」南景逸無奈再次開口「又不是只有你一個暗衛,這雲水山莊守衛沒那麼鬆懈。」
聽到太子要鬧,玄七心裡一顫,他很想看看太子鬧起來什麼樣子。
可惜在他面前,那個人永遠是清冷如月般的仙人。
玄七猶豫片刻,經過無數的心理鬥爭,還是跟著去了溫泉茶室。
雲水山莊是太后的嫁妝,在得知小兒和孫子體弱後,把這山莊就給了安王。
讓他們隔一段時間就來泡溫泉,休息,放鬆心情。
山莊有兩處溫泉,一處在外邊,另一處就在茶室里。
只有一個小隔間是泡茶用的。
南景逸推門進去,桌子上放著泡好的熱茶,還冒著熱氣,沒見到太子的人。
右邊立著一個巨大的屏風,後面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
他們轉頭看去,隱約從屏風上看到一人影從水中出來,踏上台階,修長的身材特別顯眼。
南景逸看了一眼呆愣住的玄七,忍不住切了一聲,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就是一個模糊的身影,就把這人迷住了,身為安王府的暗衛,太沒出息了。
「二哥,我們進來了。」
他們聽到嘩啦一聲,屏風上的人影再次踏入水中。
「幫我把茶端進來。」
玄七轉身去端茶,跟著南景逸轉過屏風,溫泉池裡,白色霧氣繚繞。
太子半個身子沒入池水中,背對著他們,頭髮披散著,還在往下滴水。
穿著一件白色裡衣,衣服已經被水浸濕,好看流暢的背部線條一覽無遺。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笑眯眯的雙手交疊在池邊,下巴搭在手背上。
「怎麼才來?」話是對著南景逸說的,眼神去看向玄七,挑眉一笑。
玄七有點腿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