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沒想到,那些東西會被南景逸帶進宮裡。
動作還這麼快,明明......
一想到陛下著急宣他入宮的真正原因,他額頭就有豆大的汗珠滴落。
臉色變得慘白,身體止不住哆嗦。
真沒想到南景逸會這麼多事,竟然會把那些東西帶進宮裡告狀。
竟絲毫不顧及同僚之年的情面,胳膊肘居然往外拐,再者他還是沈時安的父親,我是他的岳丈大人。
就算簽了斷親書,也不能否認,沈時安那個傻子和沈家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係,血緣擺在那裡,賴不掉。
深呼吸,平復好內心的怨恨,才抬手推開御書房的門。
御書房裡,皇帝在龍案前低頭批改奏摺,南景逸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旁邊桌子上放著糕點以及一壺熱茶。
南景逸翹著二郎腿吃的正香。
聽到聲音,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並沒有說什麼。
皇帝伯伯都沒有開口,他開口那就是不禮貌。
沈臨進來看到地上放著的東西,被打開的油包紙,以及那口箱子,裡邊所放布料的材質一目了然。
一陣心虛,站在中間咽咽口水,低垂著頭,一時沒言語。
皇帝未開口之前,他也不敢隨意開口,生怕說錯一句話。
餘光瞥到淡然自若吃糕點喝茶的南景逸,又恨的牙痒痒,憑什麼要多管閒事。
這些東西在南詔算不上好,北境未必會有,這些東西在北境人眼裡沒準是好的,還有可能被當成稀罕物。
北冥蒼凜他們畢竟是使臣,又不是正主,不敢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鬧的特別過,未必不會收。
他走掉的時候,是故意把東西丟下的,只要被他們拿回去,那就是接受了賠禮。
他也算完成了任務,旁人挑不出什麼錯。
沒想到那些東西竟然會被帶進宮裡,南景逸真是好樣的,壞他好事,故意和他作對。
自從沈時安那個傻子進了安王府,沈家沒有一天是能好過的。
安王府也上趕著欺負,辱他沈家,明明之前和安王府井水不犯河水。
難不成僅僅因為他女兒沒進安王府,為了這點小事,就如此針對他沈家,未免欺人太甚,欺他沈家門庭低。
南景逸輕輕抿了一口茶水,餘光瞄向如坐針氈的沈臨,唇角上揚。
什麼心態都寫在臉上了,明明自己不爭氣,如今卻要怪罪到乖寶和安王府身上。
大概待了半個時辰,皇帝終於放下手中筆,抬頭看向站在中間的沈臨。
啪...鎮紙狠狠拍在案桌上。
「沈臨,你真是好樣的,朕讓你去給北境使臣賠禮,你就是這麼賠的?」
「拿這些破爛東西去糊弄,真當他們是傻的不成?」
皇帝越說越氣憤,直接從龍案後走出,走到那個箱子面前,一腳踢到箱子。
裡邊的雜七雜八的東西滾落出來,布料散落一地。
「臣......」沈臨擦了擦額頭豆大的汗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抖著聲「這些都是北境沒有的,在北境那邊是極好的,臣以為他們會喜歡的,沒成想......」
坐在旁邊的南景逸聽到這話,嗤笑出聲「敢問沈大人,你怎麼知道北境沒這些東西?」
沈臨抬頭看向南景逸,怒目而視,端著之前沈太傅飽讀詩書,典籍的架子「臣雖沒去過北境那種地方,熟讀關於北境的一切典籍。」
「自是知北境一些習慣,以及吃穿用度的,自然能明白北境的人喜歡什麼,我都是帶著誠意去的,沒想到北境的二殿下那麼.....」
沈臨話未完,在場的三人都懂什麼意思。
這是把所有過錯推給了北冥蒼凜他們。
聞言,南景逸不屑的笑出聲,嘲諷的開口「沈大人,你都說了那是典——籍」
典籍二字南景逸咬的特別重。
「那些典籍都是幾十年前的,北境已經換了五任主人不止了,沈臨你是為何斷定北境沒有進步的?」皇帝一揮袖子,厲聲質問。
這沈臨之前不是這麼盲目的,如今變得自信且自大,認為自己所做的都是對的。
「陛下,臣......」沈臨一時無法反駁。他其實並沒有看過那些典籍,這話也只是隨口說的。
認為沒有人會去深究,北境不過是依附南詔的一個小國而已。
南詔的一丁點施捨,北境就該感恩戴德,不能挑任何過錯。
想不到,北冥蒼凜他們竟然是硬脾氣。
「這些都是臣精心準備的,卻無半點輕慢北境使臣的意思。」
皇帝冷哼一聲,一甩袖,轉頭看向南景逸。換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態度「逸兒,這事就由你負責,別讓蒼凜他們覺得委屈了。」
他可不想北冥礪那傢伙來了以後,以為自己寶貝兒子們被欺負了,找他打一架。
「陛下,這事......」 沈臨還想說什麼,被皇帝一個眼神制止了。
「沈臨罰俸半年。」
聽到這話,沈臨如遭雷擊,罰俸半年,加上之前的,他近兩年內沒有俸祿了。
兒子女兒又要定親,下聘的日子沒幾天了,他上哪弄那麼多錢。
南景逸心中有些可惜,本以為這次可以讓沈臨再次降職的,卻沒有。
不過罰俸半年也不錯。
沈家如今正是需要銀錢的時候,這也算是雪上加霜了。
南景逸和沈臨同時離開御書房。
走到大殿外邊,沈臨停下腳步,看向南景逸滿是氣憤「世子逼沈家至此,可滿意了。」
南景逸輕笑「沈大人,此話從何說起?」
沈臨聽到這話,恨的咬牙切齒,盯著南景逸笑眯眯的樣,氣不打一處來。
「自從沈時安嫁進安王府之後,沈家就禍事不斷,我被降職, 沈家老宅被封,如今成了承恩侯府。」
南景逸挑挑眉,聽著他繼續說,看他究竟還要把什麼事算到乖寶身上。
沈臨能坐到太傅的位置,一路考過來,這裡邊大部分都是用的慕婉柔的嫁妝。
也是屬於沈時安的東西,用得心安理得,如今沒了,卻要怪主人,真是笑話。
十分可笑的笑話。
「沈大人冤枉本世子了,我什麼都沒做。」南景逸說完,就邁步往前走。
沈臨在快步跟著,他有些還沒說完,這些話憋了太久,不說出來,不痛快。
「是不是沈時安跟你說什麼了,他一個傻子的話你們都信......」
聽到這話,南景逸停下腳步轉身,居高臨下的冷冷盯著沈臨,抬手是措不及防的一巴掌。
周圍路過的宮人,紛紛低著頭,假裝看不見。
沈臨被一巴掌打懵了,沒想到南景逸會在宮裡就打他。
「你...」
「我什麼我,要是再讓本世子聽到你說沈時安不好的話,我照樣敢打。」
「還有,你太傅的位置,以及沈家那老宅,它們怎麼來的,你比誰都清楚,用了別人的就要還....」
南景逸走到宮門口,上馬車之前,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沈大人眼瞎救治,誰是災星還不一定。」
沈臨一臉懵,直到馬車揚塵而去,他都沒反應過來。
沈臨回到沈家,緊跟著一道聖旨到了沈家,聖旨上意思很明了,可以解除沈芙蓉的禁足,也可以給沈臨一次機會。
再給他們一次道歉的機會,如若北冥蒼凜他們還不同意,可不止罰俸那麼簡單了,沈芙蓉這正妃位置也會降為側妃。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趙清拿著聖旨,滿臉震驚,讓寶貝兒子和女兒親自去給蠻子道歉?
怎麼可能?
這不是明晃晃打南詔官員的臉嗎?
「萬萬使不得,女兒可是四皇子妃,她怎麼可能去給蠻子道歉,這是在打四皇子的臉,也是在打皇室的臉。」
「再者兒子可是要和柳尚書家結親的,這也是打尚書府的臉,皇帝是不是糊塗了。」
「閉嘴。」沈臨黑著臉打斷趙清的話,這話要是傳到陛下耳朵里,沈家可就徹底完了。
還有南景逸今天的話,他怎麼會知道沈家以前那些事的?
「老爺,我也是.....」趙清嘴張張合合,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本來她女兒是內定的太子妃人選,太子選妃一再推遲,讓她女兒陰差陽錯成了四皇子妃,身份降了一大截。
還有這麼多麻煩事。
兒子本該在官場大展宏圖,卻因為一點小事就被皇帝責罰,如今只有有名無實的探花名號。
這一切都是因為沈時安那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