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間,御書房。
皇帝坐在龍案前批閱奏摺,看到其中四個人的隨意往旁邊一扔,一大堆之乎者也,看得他頭疼。
這四個人真是沒事找事,又拿這幾個文官沒辦法。
幾人也對南詔有過功,根本不能用莫須有的罪名去懲罰他們。
其中一個還是顧貴妃的父親。
他可不想見到文死諫的場景,那他這個皇帝就不用做了。
「去把太子叫來。」
「是。」
不一會,太子到了御書房。
「你說,他們四個還能犯什麼錯?」皇帝直接把四份奏摺拿給太子看。
他大致翻看了一眼,無非就是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逮住安王府的一個小辮子,就開始大放厥詞。
其中更過分的還有那天,四人出了御書房,南景逸沒搭理他們。
直到看到一條參南景逸的,理由也很荒唐,說南景逸仗著身份地位,強闖七品官員之家,把人家門踹壞,還打了人。
怒斥他簡直目無王法。
「景逸是去那個林主簿家,這顧主事和柳尚書是怎麼知道的?還不分青紅皂白就這麼寫。」
皇帝冷哼一聲,開口「那位林主簿的女兒不是認識了沈芙蓉,也藉機認識了老四。」
「逸兒,他們剛離開,她就去找了老四,當時老四正在顧府...」
聞言,太子皺眉,他記得老四受罰宮,竟然偷跑出宮了。
膽子不小。
不過看父皇這態度,似乎也打算由其發展,到底想幹什麼?
「這位林姑娘是不是對老四有...」太子試探性的開口,話並未說完。
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單單只是認識沈芙蓉,很難見到老四。
老四都不怎麼和沈芙蓉一起出去。
那林家姑娘又是怎麼見到的,還認識到了這種地步?有事就跑去四皇子府找人?
「林家姑娘小家碧玉的,是老四會喜歡的,她故意在老四外出時,撞到了他的馬車,兩人在一起待了好幾天。」
「她被馬車撞了之後,在老四的別院修養了幾天。」
太子暗暗嘆口氣,果然是老橋段,偏偏老四還最吃這一套。
「你說到時候朕給這位姓林的和老四賜婚如何?」皇帝悟出驚人。
太子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父皇簡直是把聖旨當玩具一樣,一會一道。
不過他也很想看看,四皇子府到時候到底有多熱鬧。
「父皇,你隨意。」
皇帝看他的態度,無奈一笑,盯著太子看了許久,意味深長的開口「要是讓你把太子之位讓給你弟弟,你同意嗎?」
聞言,太子愣了一瞬,沒想到父皇會問他這個問題。
思考了片刻,就明白皇帝為何這樣問了。
一撩衣擺,跪在地上,跪得筆直,眼神坦蕩蕩的看向高位上的皇帝。
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無比的堅決「可以,弟弟文才武略,不管哪樣都比我更適合。」
皇帝眼神盯著他,久久沒回答,似乎是在看這話里的真假。
良久,見他依舊跪著,眼神認真,不似作假。
無奈嘆口氣「你為何如此的有恃無恐?」
太子站起身,笑的溫和「因為有父皇和母后的無限縱容和寵愛。」
如果他不做這個太子,是不是就可以有不一樣的結局了。
皇帝再次深深嘆口氣,無奈搖頭,他這個大兒子心思太深沉了。
「陛下,宮外有安王世子的人,說是有要事稟報。」太監聲音打斷了父子二人之間的沉默。
「讓人進來。」皇帝抬抬手示意。
御書房的門被推開,太子看到來人愣了一下。
隨即掩飾住眼底的情緒,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
皇帝看到他這樣子笑了。
「你是?」
「安王世子少君的護衛,玄七。」
「這是你本名?」皇帝又問。
「不是。」玄七搖頭,想了想開口「不記得以前的名字。」
皇帝嗯了一聲「景逸讓你來,所為何事?」
「北境之主,北冥礪已經到了別院。」
皇帝想到那傢伙會來,沒想到會這麼快。
看來真的是認子心切。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玄七離開御書房,眼神看向太子的方向,太多情緒交織在一起,無法言喻。
「你別待著了,去找景逸他們,順便見見那位北境之主。」
這孩子,這段時日忙著假太監的事,還沒好好休息過,也未曾踏出宮一步,挺辛苦的。
「啊?」精明太子愣住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點點頭,站起身離開。
人都離開御書房,皇帝放下筆,揉揉手腕,踏出御書房,去了皇后的宮殿。
他們也很久沒出去逛逛了,再待下去,骨頭都要老化了,媳婦也不跟他親了。
在太子他們剛離開沒多久,皇帝和皇后換了一身便裝,從側門離開了皇宮。
「一起走。」太子一臉笑的和玄七並排走出宮門。
「好。」
玄七把人抱上馬,自己翻身上馬,穩住太子的身體,才策馬離開。
別院。
南景逸坐在沈時安身邊,給他剝開核桃,放到面前的小碗裡。
幾人從外邊的亭子換到了室內。
地龍燒的暖暖的。
沈時安一口一個核桃,吃得很滿足。
感覺身上有些熱,想把外套脫掉,被南景逸制止「乖寶,不可以哦,會感染風寒的,生病了就要喝苦苦的藥。」
聽到這話,沈時安撇撇嘴,呢喃一句,安安不想喝藥,安安不熱了。
坐在他們對面的北冥礪看二人之間的互動,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很不好受。
又不能去責怪誰,只能責怪自己。
自己面前突然多出一些乾果,北冥礪驚訝的看向沈時安,眼裡是鮮少的激動神色。
沈時安手裡拿著一根肉條,看向北冥礪,眼裡純真無邪,沒有了害怕,更多的只是好奇。
這個人真的是他父親嗎?
長得比沈臨好看的,就是皮膚有些黑。
他會給安安吃飽飯嗎?會像沈臨他們一樣欺負他嗎?
應該不會,逸哥在這裡呢,他不怕。
不給安安吃飽飯也沒事,他有逸哥,逸哥說永遠都會讓他吃飽。
北冥礪不知他想了這麼多,只是激動的指著面前的吃食「你給我的?」
沈時安點點頭。
不是很明白他為何這麼激動,扭頭小聲問南景逸「他是不餓嗎?怎麼不吃。」
又看了看北冥礪,見他依舊沒動,撇撇嘴,扯著南景逸的袖子晃了晃:「他是不喜歡嗎?可是安安有洗手。」
「很乾淨的。」說著還把雙手抬起,把沾有核桃糖渣的手向著北冥礪。
「嗯,很乾淨。」北冥礪點點頭,全當沒看到那糖渣。
沈時安歪著頭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在等著他吃。
「安安,父王不吃,我吃。」北冥臨淵笑著打趣,手逐漸伸向北冥礪面前的小碗。
手還沒碰到,就被無情的打掉了。
他手背紅了一片,輕嘶一聲,心想自己父王真是沒收力。
至於嗎?就是鬧著玩的,又不是真的要去吃。
「你規矩點,打輸了還有臉吃東西,一會去扎馬步一個時辰。」北冥礪這話說的聲音小,只有他二人和北冥蒼凜聽到了。
聽到這話,北冥臨淵哀嚎「不要......」,話沒說完就被北冥礪冷漠的眼神嚇住了。
他眼珠一轉,起身走向沈時安,撇撇嘴,換上十分委屈的表情,蹲在沈時安旁邊,可憐兮兮的開口「安安,父王要罰我,我不想去,你幫幫我。」
「怎麼幫?」沈時安不明白,他要怎麼幫忙,才能讓這個二哥不受罰呢?
「就是......」北冥臨淵附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抬眸可憐巴巴的看著沈時安。
「這樣可以嗎?」沈時安有些不安,有些緊張的看向旁邊的南景逸,再次問了一遍。
逸哥給他說過,對面這個凶凶的是他父親,可他還是有些牴觸.....好難!
南景逸揉了揉他的頭,柔聲開口「不想的話沒人逼你。」
沈時安抬頭看看北冥礪,又看看北冥臨淵,思緒良久。
就在幾人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他說話了。
看著北冥礪,眨巴眨巴眼,小聲開口「父...父王可以不罰二哥嗎?」
「安安不喜歡懲罰,不好!」
沈時安很討厭懲罰,很不喜歡。
南景逸很少當著他的面懲罰安王府的人。
北冥礪被巨大的驚喜沖昏頭腦,一時忘了回應沈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