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上一世溫雲晚也聽過。
但宋硯舟沒聽過。
他雖不算什麼好人,可也不至於讓無辜女子為他背負罵名。
「你這麼羨慕,還不是因為你巴結不上嫉妒人家嗎?」
他剛要開口,身前的少女便懶懶地開口:「寧可在這裡浪費時間也不肯報官要錢,誒,你是不是做賊心虛啊?該不會你手裡的證據是假的吧?」
宋硯舟看著少女毛茸茸的發頂,神色難辨。
她很聰明。
看似有一句沒一句地吵架,卻始終將話題轉移回了證據是假的這件事上。
「你……」
宋硯懷好歹也在蘇州混了兩年了,到底也沒見過有女子是這樣難對付的。
一般女子聽見這種話,都得羞憤難當說不出話了,她卻能慵懶地咬住最關鍵的點。
不敢報官。
宋硯懷看著走到少女身後的宋硯舟,放棄了和少女對峙,對著他就高聲喊到:「宋硯舟,你自己欠了錢,還要躲在女人身後裝死嗎?」
再難聽的話宋硯舟也聽過。
也知道宋硯懷是在激他。
他什麼都知道,卻還是罕見地於心頭湧上一股惱意。
平靜的眼底翻湧著久違的暴戾,他沒說話,抬腳就要往外走。
他想,撕了宋硯懷的嘴。
可一條胳膊攔住了他。
「罵人罵得震天響卻不敢去官府,我看你就是故意來訛人的!」
忽然,宋硯懷看見少女粲然一笑。
「你不敢報,我幫你報啦,不用謝。」
宋硯懷一回頭,只見一隊捕快朝著他而來。
下意識想跑,卻被家丁團團圍住,動彈不得。
少女漂亮的臉上是一抹囂張的笑,眼裡卻冷得令他膽寒。
——
上一世,這群人還是險些傷了宋硯舟的。
溫雲晚害怕他的右手還是廢了,直接就沒讓人進門。
她出門帶的人不少,扭送一群狂徒還是綽綽有餘的,只是既然報了官,當事人也得去一趟府衙。
溫雲晚看向神色平靜的少年,他的臉上沒有半分茫然,見她看著自己,少年朝她點頭:「宋某一會兒便去府衙。」
她看了一眼宋硯舟的腳,那雙鞋子,鞋底都快磨沒了。
宋硯舟自幼便懂觀察人心,自然沒錯過她的眼神。
也看到她皺了皺眉心。
隨後這位大小姐便雙手抱胸,滿臉的不耐煩。
少年垂下眼眸,長睫掩去了染上的一絲嘲諷。
看吧,沒有人是不一樣的。
「我報的官,我也得去,我還得等你,我累不累啊?」
她驕縱地說:「跟我上馬車,一會兒結束了要走回來隨便你。」
他長睫輕輕顫了一下,再抬眼,驚濤駭浪皆藏於心底:「好。」
她確實不一樣。
她比任何人都驕縱。
也比任何人都細心。
——
馬車上,冬芝謹遵溫雲晚「走路走的腿酸」的人設,兢兢業業地替她揉腿。
但到底是上輩子被宋相親手服侍的人,冬芝揉腿怎麼都沒宋硯舟來的舒服。
溫雲晚看了一眼自從上了車就一聲不吭的少年,拼命忍住了使喚他的念頭。
前夫哥伺候人實在伺候的太舒服了怎麼辦?
要換成以前的溫雲晚,當然是選擇當機立斷把人給搶了。
強取豪奪的事男人做得,女人難道就做不得麼?
只是不想重蹈覆轍,只能忍了又忍,「享受」著冬芝不甚到位的按摩。
「往上三寸的位置,揉通了,溫姑娘的腿便會好受些。」
清冷的聲音驀地在車廂內響起,大概是少年說的太平靜,也太理所當然,導致冬芝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順著他的話就揉了起來。
溫雲晚:……
真不愧是往後驚艷才絕的狀元郎。
這會兒她就舒服多了。
馬車也到了府衙。
一下車,原本懶懶散散的溫雲晚瞬間繃緊了神經,隨後衝著站在門口的溫致遠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父親。」
溫致遠確認了一番女兒沒事,眼眸掃過她身後的少年,沉聲道:「先進來。」
這是生氣了。
溫雲晚鵪鶉一般垂著腦袋,小跑著跟在了溫致遠身後。
溫致遠例行公事地讓人問了溫雲晚幾句就讓她回後頭等著,溫雲晚點點頭,沒心沒肺地跑去了後頭的休憩室里。
上一世她爹審了人之後可是生了好大的氣,在家裡來回踱步罵罵咧咧了好幾日,要不是作為知府要秉公辦案,他都想把人扣下等到宋硯舟有了官身再放出來。
她爹又沒重生,這一世自然也不會出岔子。
「小沒良心的,把你爹娘嚇的夠嗆,自個兒躲在這兒玩起來了?」
溫雲晚摳手指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去,只見年輕版的藺氏踱步而來,一席寶藍色長褂,略帶威懾的眉眼間滿是笑意。
是她娘親啊!
「娘親!」
沒有外人在,溫雲晚又像小時候一樣喚著娘親,一頭扎進了藺氏的懷裡,悶悶地說:「爹爹叫我在這裡等的,他好像生氣了。」
「我是做了好事誒。」
藺氏哭笑不得地一把把她從懷裡揪出來:「沒說你做了壞事,我和你爹也是擔心你,好在你沒受傷。」
那就秉公處置就行了。
流言這種東西,他們做爹娘的自會讓它消失。
若是她的寶貝女兒受了傷,她有的是辦法讓這群賊子付出賠償不起的代價。
溫雲晚沒有反駁。
嫁給宋硯舟之前,她的確就是莽撞的性子。
但畢竟待在宋硯舟身邊那麼多年,她也是學了不少的。
有備無患,是最基礎的一招。
「行了,跟我回府。」
藺氏拉著她的手就走,自然沒人敢攔著。
只是這次的刑訊結束得比她想像中的快,她和娘親走到門口的時候,宋硯舟剛走。
溫雲晚的眼神不自覺地落在他那寬平削瘦的肩上。
天色晚了,他孤寂的背影在黑夜裡踽踽前行,逐漸淹沒在濃郁的夜色中,再也看不見。
「還看?人都走沒了。」
溫雲晚在溫致遠的聲音中回過神來,笑嘻嘻地旁敲側擊:「到底是怎麼了啊?宋硯舟真的欠錢了嗎?」
溫致遠並未立即回答她,一家三口上了馬車,他才一臉憤怒地說起情況。
與前世並無差別。
溫雲晚悄悄在心裡鬆了口氣,卻想到了一個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