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明明是小人不懂事,竟敢在宋解元跟前亮鞭子……」
管事硬是吞下了解釋。
溫雲晚皺了皺眉。
她扭頭看向宋硯舟:「他是不是經常欺負你?」
少年的眼眸在她回頭的瞬間恢復了平靜,沒肯定也沒否認,只是淡淡地說:「都過去了。」
溫雲晚:……
「過去什麼?剛剛要不是我來了,這鞭子就打在你身上了!」
她真是要氣死了。
她知道宋硯舟脾氣好,當初被她纏了那麼久也沒有翻臉,但不知道脾氣好到了這個地步。
挨打都不知道打回來嗎?
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溫雲晚憤怒地說:「我和你真是說不清!」
丟下這麼一句話,她就氣沖沖地走了。
宋硯舟的眼眸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走得飛快,看著她利落地上馬,看著她策馬而去。
隨後才收回眼眸。
受欺負的日子,當然都過去了。
現在,是他收利息的時候了。
他其實無所謂旁人會不會發現他的陰狠,名聲這種東西,他早就已經丟的一乾二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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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看到她的身影后,他下意識地想要藏起自己這一面。
英勇的俠士,應該最討厭陰溝里的老鼠。
「宋,宋解元……」
背上火燒火燎得厲害,對方又是知府千金不能得罪,管事只能自己受著這個窩囊氣:「那些銀子……可否再寬恕我一個月?」
宋硯舟看向他,眼底翻湧著暴戾。
這個管事,他原本沒想讓他活著的。
可現在,她看見了。
如果管事死了,她會不會懷疑是他做的?
宋硯舟人生中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緒。
他說不清自己是怕溫雲晚懷疑他,還是怕溫雲晚厭惡他。
這樣的情緒讓他很不舒服。
他看向管事。
「可以。」
他說。
——
溫雲晚又跑了兩圈回來,周家兄妹才姍姍來遲。
「怎麼這麼慢?」
溫雲晚嫌棄地看向他們。
周家兄妹臉色難看。
他們是在馬車上密謀花了點時間,可溫雲晚這是什麼意思?
她居然斥責他們?!
到底是誰給她的膽子?!
「冬芝,讓小廝帶他們去換衣服。」
看倆人屎一般難看得臉色,溫雲晚懶得多說一句,交代完又扯了扯韁繩,一溜煙兒就跑遠了。
兄妹二人換好了衣服,見四下無人,周淮安低聲道:「確定給吃了?」
周霜眠就沒有他的謹慎了,大大咧咧地說:
「放心吧哥,剛才溫雲晚罵我們的時候,我親眼看著翠玉偷偷將毒芹塞到了馬嘴裡,過會兒就該起效了。翠玉那兒還有,一會兒那匹馬要是沒事,我就讓翠玉再餵點。」
周淮安厲聲道:「你小聲點!」
又確認了一下四周無人,他才開口:「一會兒你就坐著看,看到我抱她出來就趕緊按照我說的哭,明白嗎?」
周霜眠不耐煩地揮手:「知道了哥,你趕緊去吧,不然一會兒來不及英雄救美了。」
兄妹二人一道走遠,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一道身影矗立。
離得遠,周淮安說了什麼宋硯舟聽不清,卻聽見了周霜眠的聲音。
毒芹,馬吃了會發狂。
宋硯舟想轉身就走,可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動彈不得。
終於,少年吐了口濁氣,取了一袋硝石後,朝著馬場的方向走。
就當是還她的。
他這樣告訴自己。
——
小白髮狂的時機比周淮安預料得要早,也更瘋。
馬場內亂作一團,周淮安甚至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冬芝急的直接沖了進去,剛跑了兩步,就被溫雲晚呵斥住了。
她還想靠近,差點被抽一鞭子。
在馬上急的滿頭是汗的周淮安毫無辦法,他只能衝著少女喊:「雲晚別怕,等我來救你!」
可事實上,他連靠近都做不到。
溫雲晚的騎術比他想像中的好。
發狂的馬也沒能直接把她甩下來,這種時候的她看著出奇地冷靜,手心卻已經布滿了汗水。
她也不知道怎麼辦,只知道不能被甩出去。
否則又要死一遭。
死死地拉緊韁繩,踩穩腳蹬,偏偏這種時候了周淮安還在不遠處沖她瞎喊。
翻來覆去都是什麼別鬆手,要踩穩。
要他說?
她得找準時機跳下來才行,否則一旦被小白給甩出去,不死也得殘。
看她不說話,周淮安也拿捏不准她到底是真的冷靜還是已經被嚇傻了,
這馬怎麼會瘋成這樣?
他是想英雄救美,不是想英雄送命。
溫雲晚實在是找不到時機下馬,心跳快到了極致,慢慢地開始絕望。
飛揚的塵土中,有一道身影在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衝進了馬場。
失控的小白直直地沖他而去。
溫雲晚也看清了那人的臉。
與昨日並無二致的衣服,冷白的肌膚在陽光下反光,與奔流散開的人群相反,他微微喘息地站在那裡,無懼地迎著瘋馬。
她驚懼地喊:「快躲開!它失控了!」
宋硯舟的身姿紋絲不動,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了溫雲晚耳中。
「在我這,跳下來。」
說著,他舉了舉手中的袋子。
「硝石。」
溫雲晚瞬間明白了他想幹什麼。
小白即將靠近宋硯舟的瞬間,他握著袋子的手一揚,硝石味瞬間瀰漫在空氣中。
硝石,馬最害怕的味道。
出於本能的躲避,小白轉身就跑。
「跳!」
溫雲晚沒再猶豫,朝著宋硯舟就跳了下去。
少年伸手接住了她,本來還能站穩,可小白的蹄子一揚,為了躲避,還是抱著她摔在了地上。
一切都發生得極快,快到沒有人反應過來。
場主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帶人去制服瘋馬。
周圍很亂,很吵。
可溫雲晚耳中卻只聽得見少年單薄衣衫下有力的心跳。
咚——
咚——
咚——
她被他護在懷中,毫髮未傷,腦子卻有些懵。
周淮安眼見自己製造的英雄救美場面被人取代,惱恨得想殺了這個窮酸下人。
他氣勢洶洶地下馬,臉色沉得可怕:「你是什麼人?快放開雲晚!」
宋硯舟本來是做好了會被馬給踢一腳的準備的,還好躲過了。
他沒理會周淮安,抱著她的手卻鬆了:「你受傷了嗎?」
溫雲晚這才從他懷裡抬起頭,手撐著他瘦骨嶙峋的胸膛坐起來,眼眶發紅。
「剛才這麼危險,你跑過來幹嘛。」
周淮安就站在一旁,見她看宋硯舟神色不對,立即湊上來關切地道:
「雲晚妹妹沒事吧?方才嚇死我了,想要救你卻沒來得及……」
「問你話呢!」
溫雲晚不看周淮安,仿佛聽不到他說話一樣,只看著宋硯舟。
宋硯舟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喉頭滾動一番,也坐了起來。
「不會有事。」
「我做了準備。」
說完,他站起來,去收拾地上一地的銀子。
是他的賠償,四十兩,方才混亂間布袋子掉了,散落了出來。
周淮安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嘲諷:「衝進來就是為了這點銀子?說吧,救了雲晚想要多少錢,要多少我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