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雲晚這輩子再怎麼改變,也是個行動派。
知道了他在哪個書肆後,立即便讓冬芝行動了起來,自己則出門找姐妹們喝茶去了。
而此刻的雲軒茶樓,最貴的包廂已經被人給包下,裡頭坐著一老一少兩個身影。
老者面容沉靜威嚴,身著墨色長袍,打扮簡單,姿態從容,腰間一枚玉佩也看不出成色。
普通的一位老者。
可他身上隱隱散發出來的氣度卻完全不是一個普通人該有的。
看向對面的少年時,他的眼底滿是欣賞。
「當初我就說過,蘇州的解元必定是你的。」
嚴資政顯然十分喜愛眼前的年輕人:「只是當初你不願隨我前往盛京,如今會試在即,不如早些去。」
「恩師,不急。」
少年的語調平靜。
嚴資政有些不解地看他:「隨我早些前往盛京,你便能早些結識權貴,對你往後的仕途大有益處,為何不去?」
宋硯舟垂眸看著手中的茶盞:「恩師,寂川知曉您的好意,也請您放心寂川,會試不會讓您失望。」
若是換做旁人說這話,嚴資政簡直要斥責對方不知天高地厚,將會試當兒戲。
可他不會懷疑眼前的少年。
兩年前,少年拖著殘破的身軀,差點死在路邊,嚴資政心軟便救了一把,得知他是學子後找人調查了一下。
原來他過的這樣苦。
後來他讓府衙找出宋硯舟中秀才的文章,驚艷才絕的言辭讓他當機立斷要托舉這位學子繼續往前走。
可他拒絕了。
嚴資政還記得十四歲的宋硯舟是如何說的。
「若是我能考上解元,便上盛京來感謝您。」
他的意思是,若是他考不好,對方托舉也是無用。
少年身上壓著太多的苦痛,嚴資政也不想強迫他,只能時不時地打聽一下他的現狀,用這種方式來保他。
果然,他比自己想的更優秀。
嚴資政嘆了口氣:「隨你吧。如今你既中了解元,至少蘇州這邊不用愁了。」
宋硯舟嗯了一聲,嚴資政復又開始叮囑明年考試的事。
他知道少年沒問題,可他就是想說。
大約上了年紀就是如此吧。
所幸少年也沒有掃興,認真地聽他說話,時不時地回應幾句。
忽然,隔壁包間似是進了一群姑娘家,聲音熱鬧,有人在說什麼「許久沒見」這樣的話。
二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好了好了,前段時間是我對不住大家,今日我買單,大家隨意點,算是我的賠禮。」
少女清脆慵懶的聲音傳來,宋硯舟神情微微一窒。
是她?
——
溫雲晚豪邁地放了話之後,迎來了熟悉的歡樂聲。
看著眼前一張張洋溢著笑意的臉,溫雲晚有些心不在焉。
「對了雲晚,你那天到底是怎麼了?」
喬姑娘好奇地看她:「你不是嚷嚷著說要看解元嗎?怎麼突然又不看了?」
「是呀,我們還以為你被戲班子那小生勾去了眼,沒想到你也沒看戲。」
溫雲晚怎麼知道一個月前的事兒她們又翻出來了,胡亂編了一嘴:
「突然就不想看了唄。」
喬姑娘捧著茶盞點點頭:「也是,反正都是興頭上的事罷了。」
說到解元,她們又忍不住八卦了起來。
「對了,你說這宋解元能不能再拿個會元回來?」
「會元?你怎麼不說他還能拿狀元呢?湊個三元及第多好啊。」
「本朝就沒出過這樣的人才,我哪敢押寶他啊。」
溫雲晚皺了皺眉。
怎麼又聊到他身上了?
「怎麼不能啊。」
溫雲晚看似有些漫不經心,實則快要裝不下去:「他當然會是會元啊。」
喬姑娘一愣,旋即笑道:「上回還不感興趣不看人家,這會兒怎麼就能確信他會是會元了?」
溫雲晚理所當然地叉腰:「我嘴開過光啊。」
——
嚴資政眼眸一亮,壓低聲音對宋硯舟道:「這個姑娘還挺有眼光。」
宋硯舟輕輕地嗯了一聲,面上依舊平靜,心底卻淌過一陣暖流。
嚴資政讀過他的文章,對他信任基於他的實力。
那她呢?
為什麼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信他?
——
「溫雲晚!可算讓我逮著你了!」
雅間突然衝進來一個少女,少女身著粉色羅裙,姣好的面容上滿是憤慨:
「告訴你,賠我頭面!沒得商量!」
雅間內有六個人,在短暫地震驚過後,喬姑娘率先站起來,面帶笑意:「張姑娘?這是怎麼了?有什麼事坐下慢慢說……」
張婉儀直接甩開了喬姝,指著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溫雲晚:「二百兩,拿來!」
溫雲晚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張明媚動人的臉,眼裡逐漸蓄滿了淚水,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張婉怡,這個少女時期成天與她掐尖互損的姑娘家,後來二人一道在京城為人婦,閨中關係慢慢好了起來,她死的時候張婉怡先是在她牌位旁邊哭暈了,醒來後三天兩頭來丞相府指著當朝丞相的鼻子罵他不中用,護不住夫人。
而根據自己做鬼時聽見的攻略者心聲來看,張婉儀是唯一一個沒有被攻略的人,她一直在執著溫雲晚的死因,也因此與溫家、丞相府徹底分道揚鑣。
「婉儀!」
溫雲晚也不管是不是好多人在,也不管張婉儀是不是來找麻煩的,衝上去就抱著她哭。
所有人都知道溫雲晚與張婉儀不對付,一個多月前,溫雲晚看中的一套頭面被張婉儀搶先買下,氣的她直接把那套頭面給砸了,還不肯賠錢。
誰讓張婉儀故意氣她來著?
再往前……
就數不清了,反正二人從小就不對付,掐尖已是家常便飯。
「你……你幹什麼?!」
張婉儀被她哭得手足無措,更何況她還是抱著自己哭的,腦子根本轉不過來,結結巴巴地威脅:
「我,我可告訴你啊,你別碰瓷,我,我不會上你當的!」
嘴上這麼說,手卻放在了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捋著。
多大的事兒啊哭成這樣?
溫雲晚是淚失禁體質,一哭便難停下來,哭得整個包間鴉雀無聲。
張婉儀由一開始的氣勢洶洶,逐漸演變成了替她順毛,到最後生無可戀地說:
「行了,二百兩我不要了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