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蘇州城放了一場格外盛大的煙花。
溫雲晚爬上房檐,看著盛大的煙花閉眸許願。
煙花盛大,永安巷也能看到。
少年看著璀璨的煙花,忽覺心頭湧上一股陌生的情緒。
希望。
他好像,對人生,有了一絲希望。
——
大年初一,藺恣晴慣例都是要去上香的。
從前都會把溫雲晚從被窩裡扒拉出來帶上一起去,聽著貴婦們誇獎她的女兒漂亮,滿心都是自豪。
但今年考慮到她在附近山頭出過事,便沒有喊她。
導致守歲本就傷了的溫雲晚一覺睡到了下午,剛睜眼就被冬芝拉著摁在了妝檯前:
「姑娘,您可算醒了,再過一個時辰左右五皇子就要到了,您要是再不醒,奴婢都得把您強行拉起來了。」
冬芝手腳麻利,伺候她洗漱,又伺候她梳妝。
溫雲晚懶懶地打呵欠:「來了就來了唄,又不是專門來見我的。」
隨便梳妝一下就得了。
「天家來人,他見不見你是一碼事,你有沒有去接見是另一碼事。」
藺恣晴擔心溫雲晚睡過頭,匆忙趕過來,果真就看到女兒一臉睏倦地在梳妝。
小姑娘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未施粉黛的臉皮膚細膩,微微泛著健康的光澤。
一看到女兒這張臉,藺恣晴就心軟。
借著想要讓她清醒的理由狠狠揉了揉她細嫩的臉,盯著她洗漱完,這才帶著人出去。
「喲,懶豬出欄了。」
她剛走到前廳,迎來的便是溫雲霄一句毫不留情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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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山雞會說話啦?」
嗆人這件事,算是溫雲晚從小練到大的。
兄妹二人互掐了一陣,總算等來了五皇子。
溫家人行了禮,溫雲晚也總算又見到了這個顧玉冗。
他這次沒有儀仗出行,只是化身普通商人而來。
男子身著一襲銀白長衫,腰間墜了一塊玉佩,眉目溫潤,就連聲線都十分平和:
「雲霄,這便是你的家人?」
還是那個顧玉冗啊,比上一世她認識他的時候年輕一些,不過大體是沒變的。
顧玉冗如今是幾位皇子之中最得聖上器重的,待人一向溫和持重,從不偏私。
溫雲霄似是與顧玉冗十分熟悉,最先的客套過後便打開了話匣子,一一介紹完家人後就道:
「是,你這幾日就住在這,不用拘束什麼。」
顧玉冗點點頭,臉上帶了些歉意:「抱歉,叨擾了。」
溫雲晚看著他那張臉,陷入了沉思。
她記得,上一世哥哥和宋硯舟與顧玉冗的關係都還算可以,尤其是哥哥。
畢竟宋硯舟獨來獨往慣了,大概也只是與他有君臣關係而已。
到底後來怎麼樣,反正她死的時候,顧玉冗還好好的,不過也沒當上太子,還在五皇子的位置上坐著。
「殿下一路風塵僕僕,不如先去休息一番?」
溫致遠看出了他眼裡的疲憊。
昨夜應該還在宮宴上,現在這個時候已經在蘇州了,想必是昨晚快馬兼程趕來的。
顧玉冗也沒有拒絕。
等他走後,又有人來了。
是周知府一家子。
一聽這家人的名字,藺恣晴就冷了臉。
她冷笑一聲:「讓他們進來!」
居然還敢來!
溫雲晚也有些驚訝,周家這一世怎麼不按常理出牌了?
難道是因為放在藺家的眼線被拔了,所以急了?
——
周榮之帶著妻兒走進溫家正廳,就感到氣氛不太對。
溫致遠與藺恣晴臉色淡淡,溫雲霄囂張的眉眼間藏著厭惡,溫雲晚就不同了。
她一臉懶散地坐在那裡,見到他們也沒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周霜眠呢?」
藺恣晴見周家人少了一個,挑眉開口。
「趕路趕的急,去淨身了。」
安氏臉上堆了笑:「一會兒就回來了。恣晴,我們今日一大早就帶著東西過來了,不知道雲晚好些了沒有?」
馬場一事後,藺恣非但晴收回了給安氏的兩個在揚州的鋪子,她好容易打入藺家揚州商路的人也在一夕之間就消失了,就連她安在藺恣晴身邊十數年的棋子都被拔出。
若是這樣大的陣仗她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那她這個知府夫人也做不下去了。
「晚晚騎術好,又有宋解元捨命相救,自然沒有大礙。」
溫雲霄淡淡地開口。
少年將軍肆意張揚,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氣場與周淮安這樣金貴的讀書人完全不同。
他略抬眼,周淮安便被嚇得不敢直視他。
周榮之眉心微皺,奈何是自家理虧在先,只能拱手道:「上次是我們周家的不是,管教下人不力,致遠兄,還請見諒。」
「是呀!」
安氏連忙跟著開口:「恣晴,我們回去也好好教訓了一下兩個孩子,他們年紀小,下人有歪心思,他們也看不出來啊。」
回應她的,唯有藺恣晴的一聲冷笑。
「周霜眠呢?她怎麼還沒來啊?」
少女突然開口。
安氏眼神有些躲閃,笑了笑:「許是……真的急,雲晚,你見諒。對了淮安,你不是給你雲晚妹妹準備了禮物嗎?快拿出來。」
周淮安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支細長的木匣。
「雲晚妹妹,這是賠禮,希望你不要怪罪我了好不好?」
溫雲晚看著周淮安,不得不說,他跟宋硯舟相比,優勢就是長了一雙桃花眼。
加上他這個人又愛演,一雙眼就這樣看著你就顯得柔情似水,讓人生出一種被他深愛的錯覺來。
溫雲晚拿過簪子打開看了看。
嗯,不算便宜,但也不算特別貴重,撐死了五十兩吧。
宋硯舟給她的紅封都有一百兩呢。
周淮安這是在噁心誰啊?
「喜歡嗎?」
偏偏周淮安還多嘴問了一句。
「不喜歡。」
溫雲晚將蓋子合上,扔回給他:「你還是拿去送給揚州蘇眠巷的那位吧。」
此言一出,周淮安都顧不上什麼是不是被羞辱了,憑著本能演戲:「雲晚妹妹說什麼?什麼蘇眠巷?」
「蘇眠巷那位快臨盆了吧。」
溫雲霄似笑非笑地看著周淮安:「都有了你的骨肉了,怎麼還沒接回去?」
「周淮安,你真涼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