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榮之額上冒出一絲冷汗,身為揚州知府,他當然知道若是溫家想要鬧大,這件事會有多嚴重。
至少周淮安的親事便難了。
更遑論馬場的事,周淮安本也不乾淨。
「這麼熱鬧?」
清朗溫潤的嗓音從外頭傳來,是顧玉冗。
他換了一身黑色長衫,金絲鑲邊的衣襟,將原本就貴氣的他襯的更似難攀的高嶺之花。
「五殿下。」
溫家人也站了起來,安氏和周淮安還一臉懵,卻在看到他身後被護院打扮的男子押著的周霜眠厲聲尖叫起來:
「霜眠!這是怎麼了?!」
「住口!」
周榮之厲聲呵斥住了尖叫的安氏,衝著顧玉冗行禮:「微臣揚州知府周榮之,參見五殿下。」
顧玉冗微微頷首:「周榮之,本殿在盛京見過你一次。」
「殿下日理萬機還能記得微臣,實乃微臣之幸。」
安氏與周淮安總算知道了眼前的人是誰。
五殿下,當今五皇子。
連忙跟著周榮之行禮問安,周淮安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五殿下在這裡,他今日難不成要在五殿下跟前丟人?
人都還沒上盛京考試,就已經被皇子所厭棄的話,他未來的前程可怎麼辦?
安氏也心裡惴惴。
她怎麼也想不到,大年初一,會有皇子在溫家。
「五……五殿下……」
溫雲晚瞥了一眼已經嚇得臉色煞白的周霜眠,輕哼了一聲。
心理素質太差。
「原來這是周大人的女兒。」
顧玉冗臉上的笑意依舊溫和:「方才本殿換好衣衫後想四處走走,便碰上了這位姑娘,慌裡慌張的神色不對,本殿擔心有人對溫知府一家不利,就先將人扣住了。」
說著,他揮了揮手,身後護院打扮的侍衛便呈上來一包東西。
「這位姑娘神色緊張,被我的人扣住之後,從袖口滑落了這些東西。」
溫雲霄直接上前拆開包裹。
一支迷香,一些藥粉。
溫氏夫婦眼眸一凜。
「傳府醫。」
——
府醫的鑑定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迷香確認無誤,藥粉則是媚藥。
「周姑娘淨手的時候弄髒了衣裙,說是要找姑娘換,奴婢給她帶路她又說不用,她自己認識路,讓奴婢去藥房給她拿點膏藥來,說是之前燙傷了身上疼,奴婢就去了……」
給周霜眠帶路的丫鬟也嚇得不輕:「可奴婢一回來,周姑娘就不見了……」
溫雲晚的院子,早在周家人登門的那一刻便被下令嚴防死守,周霜眠是不可能進得去的。
大約是害怕又緊張,被顧玉冗拿下之後就徹底慌了神,現在跪在那裡還說不出話來。
「啪——」
周榮之沒有絲毫猶豫,轉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了安氏臉上,痛心疾首地道:「你到底是怎麼教女兒的?!」
跪在地上的周淮安此刻卻十分慶幸。
慶幸妹妹被抓了。
丟臉的就是他妹妹,而不是他了。
他是身負周家眾望的舉子,他不能有污點!
這件事,便讓周霜眠扛了吧。
這樣,才能將利益最大化。
「周大人別急。」
溫雲霄嗤笑一聲:「有什麼事,也不是一個耳光就能蓋過的。」
這時,靈動的少女湊到了緊張得鼻尖都在冒汗的周淮安跟前:
「周淮安,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周淮安一愣,但他沒忘自己這次來的目的,連忙點頭,桃花眼中再度湧上柔情:
「雲晚妹妹,我們自幼相識,我對你自然是喜歡的。」
「那你說,你想不想娶我啊?」
「自然是想!」
「那如果我不喜歡你,不想嫁給你的話,你會怎麼辦呢?」
「我……我會一直對你好,直到你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溫雲晚噢了一聲,又走到了周霜眠跟前。
她隨手攏了自己的裙擺蹲下:「周霜眠,你哪裡受傷了呀?」
周霜眠失焦的雙目漸漸聚集起來,看著她,有些結巴地說:「我……我腳崴了……」
「哦,那你帶著這些東西是想去哪裡啊?」
溫雲晚點了點東西:「迷香,媚藥,你是給你自己用的嗎?你看上哪個小郎君啦?是我們溫家的人嗎?」
「我沒有,我……」
「你給小郎君下藥的話,就算是我們溫家的下人,那也是不可以的哦。」
「我沒有!不是給溫家下人用的!」
周霜眠被她一口一個下人激的臉色發紅。
「不會吧?!」
溫雲晚震驚地看她:「難不成是給我哥用的?」
說著,又看了一眼顧玉冗,到底沒有說出口。
顧玉冗:……
他還成了這小丫頭誘供的物件了?
「那這事兒就算是完了,我哥畢竟是小將軍,你對小將軍用藥,這罪名可大可小了,你以後……」
「不是給他的是給你的!」
周霜眠本來就經不住嚇,溫雲晚又是說她和下人用又是給將軍用,給她說的又氣又怕,一股腦地就吐了出來。
少女只是哦了一聲,臉上倒是沒什麼生氣的表情,噠噠地跑回了藺恣晴身邊靠著:「我問完啦。」
周榮之面如死灰。
他知道女兒若是被抓到,扛不住幾句問。
可她是最佳的選擇。
如果今日不是五殿下在這裡,如果今日溫雲晚沒有這樣誘供,他還能憑藉同僚身份把這件事壓下。
可現在,斷然不可能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溫雲晚這小丫頭片子,誘供居然有一套。
周淮安的話看似沒有問題,可結合周霜眠的回答,那便錯了。
從第一個回答開始,就錯了。
「周淮安。」
冷冽的聲音響起,周淮安抬頭,看到的就是溫雲霄滿是殺意的臉。
「你想要娶我妹妹,知道我們溫家對妹妹寵愛,只要她喜歡,我們便會答應。」
「所以,你在馬場給我妹妹的馬餵了毒芹,試圖英雄救美,可惜失敗。」
「賊心不死,又讓你妹妹給我妹妹下媚藥用迷香,為的就是讓她不得不從你。」
「一切都是因為你喜歡我妹妹,想娶她,可我妹妹卻不同意。」
他涼涼地看著周淮安,仿若在看一個死人:
「對嗎?」
溫家兄妹配合得極好,一個誘供,一個總結。
最後的兩個字,不是詢問,而是定性。
周淮安終於明白過來方才溫雲晚做了什麼,他愣愣地看向少女,卻只看見她涼薄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