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硯舟在夜半見到溫雲霄的那一刻,就知道短期內無法與溫雲晚見面了。
他神色冷靜地翻動手中的書,想要將那股洶湧冒出的思念壓在心底。
「篤篤篤——」
院門被敲響。
心裡瞬間泛起一絲期待,卻又被更洶湧的平靜給淹沒。
他不該有期待的。
平靜地朝著院門走去,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開門的瞬間,卻對上了一雙亮晶晶的眼。
「你怎麼……」
她穿著大了不知道幾號的小廝服,露出纖細瑩白的脖頸,完全不聽他在說什麼,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一邊說一邊推著他進了院內:
「來不及和你說了,快進去!」
溫雲晚火急火燎地推著他進去,身上的幽蘭香悉數捲入少年的鼻腔之中。
她換了香。
溫雲晚卻沒留心這些,轉身把院門關好之後,靠著院門鬆了一口大氣。
「怎麼了?」
宋硯舟一邊說,一邊朝著她靠近。
他比溫雲晚高了不少,輕易地便將少女攏在了自己的陰影里。
「咔噠——」
聽見聲響,溫雲晚疑惑地低頭,只見少年又在門栓上扣上了一個鐵環。
「扣上了,外面便打不開這扇門了。」
宋硯舟低頭看她,輕輕地說。
這是他自己設計的機關。
從知道惹上了猛獸的那一日起,他的小院裡,便處處都是機關。
溫雲晚哦了一聲,少年的呼吸輕輕掃在她的額間,空氣忽然變得有些發熱。
宋硯舟沒有放手,依舊保持著扣鐵環的姿勢。
理智告訴他是該放手的。
可他此時的心早已被意外的喜悅所填滿,只能竭力保持這個姿勢,不再進一步。
他看著她逐漸泛紅的耳尖,眼眸微微發沉,聲音也帶了一絲的啞:
「怎麼穿成這樣跑出來了?」
溫雲晚內心止不住地尖叫。
太近了!
實在是太近了!
可上輩子他們是夫妻啊,再親密的事都做過,她該坦然一點!
思及此,她終於抬起頭,看向宋硯舟,竭力裝作自然的樣子:
「最近不能來看你,我來和你說一聲,就偽裝了一下。」
宋硯舟想起方才開門時瞥見的,那跟在她身後隱入巷尾的衣袍,勾了勾唇,配合地說:
「嗯,近日我這邊事態繁多,怕連累到你。」
嬌憨慵懶的小貓,以為自己萬無一失地出來了,卻不知道早已露了馬腳。
他知道跟著她的人是溫雲霄,也知道為何她不能出來看他。
溫雲晚鬆了口氣,卻又帶著擔心看他:「真的沒事嗎?」
宋硯舟看著她,忽然問:「你希望我沒事嗎?」
溫雲晚被他問的有些莫名其妙:「當然希望你沒事啊,說的什麼呀這是。」
可少年的神情十分認真。
他看著溫雲晚,極其認真地說:「好,那我一定會沒事。」
可溫雲晚卻不這麼想。
她有些著急:「哪有一定的事啊!你要很小心地保護好自己,你是讀書人,不像我哥那樣舞刀弄棒的,有人欺負你你要記得還擊知道嗎?」
其實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祁王世子至少目前來說,是動動手指就能讓宋硯舟喪命的人呀。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六個時辰之前,這個看似乾淨淳樸的小院裡,還堆滿了祁王世子的暗衛屍首。
他從來就不是什麼任人欺負的人。
可看她一副想要保護他的模樣,宋硯舟卻奇異地覺得舒服。
有人全身心地想要護著你,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我一定能。」
宋硯舟看著她,再次認真地保證:「溫雲晚,你相信我。」
「我一定能。」
溫雲晚撇撇嘴。
她也不是不信。
往後能成為宋相的人,怎麼會保不住自己。
可她就是忍不住擔心。
「我也沒什麼好的辦法,所以我就帶了這些……」
溫雲晚說著,從寬大的衣袍里掏出了一些瓶瓶罐罐。
遞給他的時候,滿臉都是愧疚。
「你也知道,我腦子沒有你的好,實在想不出來什麼辦法,只能給你備點這些。」
宋硯舟鄭重地將這些藥品收起來,扣在門栓上的手也總算鬆開。
轉身之際,少年靈光一閃,輕微地皺眉嘶了一聲。
「怎麼了怎麼了?」
溫雲晚連忙從後頭探過來,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頭之時緊張得不行:
「哪裡痛啊?」
宋硯舟有多耐疼,上一世她就領教過了。
去參加皇室秋季圍獵的時候被人惡意一箭刺穿了左臂,他可是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甚至還有閒心朝著那人又射了一箭回去,正中對方腕骨,直接把人的手給廢了。
以及闖匪窩那次,要不是哥哥說了他受了傷,她可一點都看不出來。
現在能疼成這樣,想必真的是很疼很疼了!
她想也沒想,直接攙著宋硯舟的胳膊就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絮叨:
「哪裡疼啊,你倒是說呀!是不是沒有上藥?」
宋硯舟哪裡捨得將重量壓在她的身上,靠著左腳前行,拖著自己的右腳,皺眉道:
「許是傷口裂開了。」
小姑娘急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慌裡慌張地說:
「是不是剛才給我開門的時候太急了?」
「都是我不好,我忘了你腿上也有傷的……對了,這裡有金瘡藥,是我哥軍營里用的,效果很好!」
溫雲晚說著,從他懷裡挑挑揀揀地,精準地拿出了一瓶藥粉,伸手就要去撩他的衣擺:
「快,我給你上藥。」
宋硯舟沒想到她會直接上手,眼中帶著驚慌連忙扣住了她的手腕,輕咳一聲:
「無礙,我自己來就好。」
溫雲晚一愣,臉瞬間變得通紅。
和宋硯舟相處,很多時候她都會混混沌沌地以為是在上一世,說話下手都沒輕沒重的。
她連忙轉身,錯過了少年泛紅的耳尖,聲音也帶上了結巴: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剛才太緊張了,沒有要占你便宜啊!」
宋硯舟輕輕撫著手中的藥瓶,嗯了一聲。
有些懊悔。
為什麼要阻止她?
分明是他學了些勾欄做派在勾引她,為什麼要阻止?
理智告訴他,現在還不是時候。
可內心深處的那頭猛獸,卻將他的理智撞得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