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窸窣的布料摩擦聲，溫雲晚自然地想他是在上藥，悄悄地紅了臉還不算，脖子都有些泛紅。
宋硯舟從後頭看去，覺得她像一隻嬌羞的小貓，不知道怎麼和人類撒嬌。
「好了嗎？」
小貓問。
宋硯舟抖了抖衣擺：「好了。」
他根本沒上藥。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發現了，自己身體的修復能力強得驚人，所以他也從不在乎會受什麼傷。
溫雲晚這才轉過身來，強裝鎮定地看著他：
「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身體呀，怎麼總是會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呢。」
又是如此。
宋硯舟早已習慣獨自癒合傷口，可她總有這樣奇妙的能力，讓他想把正在癒合中的傷口撕的更慘烈一些。
這種時候，他竟是有些憎惡自己這奇詭的修復能力。
他想要聽她說這些話，想要看她為了自己著急的模樣。
於是他垂下頭，連聲音都變得輕了幾分：
「我以後，會努力的。」
見他這副樣子，溫雲晚又忍不住心軟。想到他這一路走來的不易，才認識了幾個月，他都不知道受了多少傷。
大概是他腰腹交錯的鞭痕太過刺眼，她到現在都忘不了。
「這……這也不是你的錯……」
溫雲晚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心裡又心疼又難過。
上一世的宋硯舟從不在她面前展示脆弱的姿態，真是纏了人家那麼久，到死都不知道怎麼哄他。
溫大小姐從來都只會強要，不會哄人呀！
偏偏少年微微垂頭，從她的角度看去，少年挺拔的身姿都彎了些，紅艷的薄唇輕抿，擠出一道苦澀的弧度。
濃密的長睫覆著他黑潤的眼眸，如同一隻孤寂的困獸，在風雨飄搖的野外頑強地長大。
心軟得一塌糊塗。
溫雲晚深吸一口氣，然後伸出雙手，輕輕捧起了少年的臉，哪怕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卻直直地迎上他的雙眸。
「這些都不是你的錯，宋硯舟，你已經很厲害了！」
「是那些人太壞了，總要欺負你啊。」
「你能把自己養的這麼大，還把自己養成了解元，你已經是世上頂厲害頂厲害的高手了！」
臉上的手感溫軟，少女的臉色還微微泛紅，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溫軟的嗓音像是治癒一切的良藥，柔柔地包裹住了他。
宋硯舟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在不可遏制地劇烈跳動。
他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想讓她的手，再留的久一點。
「可我依舊是個窮書生。」
話音落下，捧著他臉那雙手如願地用力了一些，少女不自覺地靠近他：
「可我相信，你未來就是會封侯拜相的。」
「宋硯舟，你也要相信。」
鉗著她手腕的手莫名緊了兩分。
少年長睫輕顫，眼眸落在她水潤的唇上。
想親。
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暗啞問她：「為什麼信我？」
「相信就是相信，沒有理由啊。」
溫雲晚輕輕地用自己的額頭碰了碰他的，好似在獎勵他：
「我這個人眼光還算不錯，我說你可以，你當然就可以。」
這是上一世做夫妻的時候，溫雲晚常坐在他腿上做的動作。
只不過那時候她不會就這麼淺嘗輒止，會反覆地蹭他親他。
宋硯舟呼吸有一瞬的停滯，這般親昵的舉動，他從未感受過。
清冷孤寂的世界終於不再一如既往地充滿薄霧。
「好。」
溫雲晚見他臉上那股難以言說的自卑感終於消散，鬆了口氣。
終於哄好了！
原來碰額頭是宋硯舟喜歡的方式啊。
她神態自然的放下手，可比方才更紅的耳尖早已出賣了她的內心。
宋硯舟看著她在自己的一方小院裡走走看看，像極了巡視地盤。
「咦？」
溫雲晚站在牆邊，看著上方那些被土牆蓑衣所掩蓋的裝置，好奇地問：
「這是什麼啊？」
宋硯舟放在膝上的手驀地一緊。
他不想讓她知道，自己的裝置是用來殺人的。
「保護我自己。」
宋硯舟站起身朝她走去：「我聽你的，所以用了這些來保護我自己。」
溫雲晚哦了一聲，雙眸亮晶晶地看著他：「威力大不大？會死人嗎？」
宋硯舟抿唇，帶著忐忑回應她：「會。」
昨天死了八個。
如果不是最後一個歪了，那就應該是九個。
她會害怕嗎？
還是會厭惡他？
溫雲晚的眼睛比剛才更亮了，語調都亢奮了不少。
「怎麼用的？你快用給我看看！」
她的反應，超出了宋硯舟的預料。
他嗯了一聲，把裝置設置好，然後拿起一塊石頭，朝著靠近屋門的空地上扔過去。
空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出，扎在屋門前。
「哇？」
溫雲晚是真的有點大開眼界了。
這對於本就喜歡新奇玩意兒的溫大小姐來說，這簡直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你有圖紙嗎？」
她眼睛亮亮的，看著他，又皺起小臉扯了他的衣袖，軟著嗓子撒嬌：
「拜託啦，你就把圖紙給我一份唄？我保證不給別人，自己研究！」
「這個真的好厲害啊，我太喜歡了！」
裝置這種東西一旦圖紙泄露，免不了會導致有人破解。
可溫雲晚真的很想要！
宋硯舟看著她，沉默了一瞬：「你不怕嗎？」
「啊？怕什麼？」
她的眼底全是興奮和茫然，沒有半點害怕。
宋硯舟卻沒有再說，而是轉身就走，頗有一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逃，只能說：
「我去給你畫圖紙。」
溫雲晚：？？？
「你圖紙都沒有就做出來了？」
少年嗯了一聲，拿出筆墨就開始畫。
他手很穩，畫的細緻，卻很快就畫完了。
溫雲晚卻看著他，笑著溫聲說：
「你剛剛是怕我覺得你可怕嗎？」
少年把筆擱上硯台，猶豫了一會兒後嗯了一聲。
「可我只會覺得你很聰明，也很厲害，不用圖紙就能做出這麼厲害的裝置來。」
「我還會想，你從前或許過得不太容易，所以需要很多辦法來保護自己，為了保護自己而傷人，這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溫雲晚看著他，像是在誇讚一個受傷的小朋友：
「宋硯舟真的是一個特別特別厲害的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