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重生之後的溫雲晚變得更細膩了一些,也是在這段時日裡,她才發現自己從前錯的好離譜。
她只管喜歡就要,卻從不管他的情緒是什麼樣。
原來用心去喜歡一個人,是真的能看出細微變化的。
就像方才宋硯舟只是一個轉身便沉默地畫圖,她也一樣能感覺到他的害怕。
還有現在,明明他和剛才是一樣的姿勢,她也能感覺到宋硯舟又高興了。
那雙眼裡,有光。
想到人又是被自己給哄好的,溫雲晚心裡滿滿都是成就感,她又捧起了少年的臉,額頭輕碰他的額頭:
「宋硯舟真厲害!」
宋硯舟垂下眼眸,掩去自己眼底洶湧的貪戀。
「嗯,你說是就是。」
她說的,都對。
一回生二回熟,溫雲晚也沒有了不好意思,碰完了後就直起身:
「我不能出來太久,要回去了。」
宋硯舟嗯了一聲:「我送你。」
一邊說,一邊將圖紙收起來。
她今天這身打扮出門,身邊應該沒有什麼人陪著。
一想到她孤身一人出門來找他,宋硯舟心裡不可遏制地泛上一股澀意。
平時出門都靠馬車的大小姐,今日竟走了這麼多路來找他。
溫雲晚也很想同意。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想和宋硯舟待在一起。
時間多寶貴啊。
可她還是嘆了口氣:「算了算了,讓別人看到我們倆走在一起,我又進了溫家,明天還不知道要傳成什麼樣子呢。」
讀書人之間從來都不平靜,她都聽說過,宋硯舟因為才學出眾,也有不少人想要害他。
有的是為了爭那第一的位置,有的則是單純的看他不爽。
別回頭再造謠一個什麼宋硯舟斷袖的傳聞出來,到時候宋硯舟自己沒氣死,先給她氣死了。
宋硯舟也沒有堅持,卻在她出門後,也悄悄跟了上去。
遠遠地看著就好,他也能滿足。
少女步子輕快,從背影看就知道她心情很好,穿著小廝服蹦蹦跳跳地走遠,完全不知道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溫雲霄走了出來,與宋硯舟並肩走在她身後。
「想好怎麼辦了嗎?祁王世子可不會善罷甘休。」
顧恆只是把人扭送回了盛京,不代表不能派殺手來。
宋硯舟的答案很老實。
「沒想好。」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和羅素衣孤男寡女一起上安岩寺。」
溫雲霄面無表情地說:「但你若是喜歡羅素衣那樣有才情的女子,我得提前告訴你,晚晚不是那樣的人。」
「不喜歡,你就得趁早放手。」
「喜歡。」
宋硯舟的回答毫不猶豫:「我不喜歡羅素衣,但喜歡她。」
只要不是面對她,說起喜歡這兩個字,他毫無壓力。
溫雲霄也沒追問孤男寡女共乘一輛車的事,世上本就有許多解釋,追問也無用。
「以你的聰穎,許多事不必我多說。」
「你永遠是溫家的恩人,但晚晚也是我們家的命。她現在喜歡你,你應該知道。」
宋硯舟垂眸,沒有接話。
是,他知道。
他也知道,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還不足以站在她身邊。
他想要她獲得旁人羨慕的眼神,而不是誰都要抓著她問一句:你怎麼會看上個窮書生?
「我明白。」
少年開口。
短短三個字,卻似是隔了鴻溝。
原本他們之間,就是隔著鴻溝的。
溫雲霄嘆氣。
「不是說這個。」
他也不是完全的大老粗,家裡有妹妹的人,心思怎麼都會細一些。
「晚晚喜歡你,可你如今被祁王世子給盯上,此事若是不解決,我們怕連累晚晚。」
宋硯舟置於衣袖之中的手蜷了蜷。
他知道。
這也是他不敢回應溫雲晚的原因。
可他就是想靠近她,在她手覆上他臉頰的那一刻,他甚至在想,她可不可以永遠都這樣對他。
「我也明白。」
宋硯舟看著前方雀躍的身影,眼底蔓上一抹溫熱:
「再給我一點時間。」
寒門舉子斗祁王世子,與又螳臂當車沒什麼區別。
可溫雲霄是見識過宋硯舟腦力和體力雙變態的人,他莫名地就覺得,他能做到。
「別讓晚晚等太久。」
溫雲霄嘆息。
宋硯舟一路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進了溫府後門,才輕輕地開口。
「不會很久的。」
——
溫雲晚自從那日回來後,便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每日都是莊子和家裡兩頭跑,就連胡掌柜都對她產生了由衷的敬意。
她說的話,胡掌柜都是認真聽吩咐的,跑了幾天後,溫雲霄也要回盛京了。
這天她沒有去莊子上,而是一路送溫雲霄送到了城門口。
溫雲霄看著騎在馬上悶悶不樂的溫雲晚,哭笑不得地說:「怎麼好像要送我去邊疆打仗一樣。」
「你管。」
溫雲晚吸了吸鼻子。
「好好好,我不管。」
溫雲霄笑了笑,隨後扯了扯韁繩:「你哥我在盛京的宅子已經置辦好了,地址也給你了,還特意給你布置了個院子,你打算什麼時候來盛京看看你哥?」
「我好好的……」
嗆到一半,腦中忽然靈光乍現。
原本還死氣沉沉的溫雲晚突然又活了:「對哦,我可以去盛京做生意啦!」
藺家在盛京的本家鋪子不多,也就那麼一兩個,大多是以供貨為主。
她哥都已經是小將軍了,她是不是也可以想辦法,把生意做到盛京去?
溫雲霄挑眉:「你若是想,自然可以。」
天啟的生意人口碑並不差,尤其是藺家,雖不是皇商,可藺家的商路早已出了名,盛京對藺家可是十分熟悉。
溫雲晚笑得眼睛彎彎的,離別的情緒一掃而空,拍了拍溫雲霄的肩:
「快去吧!等著我來盛京看你啊,小霄子!」
溫雲霄:……
他妹妹氣人的時候,真挺氣人的。
與此同時,永安巷裡的少年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袱,關上了院門,將鑰匙交給了房東阿婆。
「阿婆,我不在的這些時日,勞煩您幫忙看著這院子。」
阿婆看著他身上那個小得可憐的包袱,心疼地說:「路途遙遠,要走好久呢,你就帶這點東西能行嗎?」
宋硯舟嗯了一聲:「不必擔心。若是半年後我不曾回來,這院子您便租給別人吧。」
說完,少年頭也不回都走了,又仿佛來時那樣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