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王府的二十大板,那是照實打的。
顧傾都有些害怕,她嗓子發顫:「哥,溫雲霄就在外面呢……」
那是在戰場上能直取敵方軍師首級,還能保證自己的人一個不死的殺神啊,祁王府的人怎麼可能攔得住他?
現在父王母妃都在青台山,一會兒要是殺進來了,看到自己在打他妹妹,溫雲霄會不會把她活吃了?
「怕什麼?」
顧恆冷冷看她一眼:「我就不信,他敢直接殺了我。」
說完,他抬腳離去。
剛走了兩步又頓了一下。
「若是她沒挨打,那麼今天在場的所有人,全都打五十大板,死了算完。」
溫雲晚:……
瘋子……
瘋子!
草菅人命的瘋子!
下人的命不是命嗎?
冬芝或者福伯受傷她都心疼,為什麼這個顧恆能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種話來?
顧傾看著他大步離開的背影,閉眼深吸一口氣,只能認命地下令:「來人,打!」
——
陸誕正急匆匆地跟著嚴老進宮。
嚴老一邊走的急,一邊罵罵咧咧。
「這混小子,也不提前說一聲。」
「祁王府,進去了也不怕讓顧恆那小子扒層皮?」
「他現在只是個會元,一點官身都沒有,膽子竟大成這樣!」
一邊氣,一邊又加快了腳步。
陸誕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替他辯解了兩句:「事發突然,寂川沒有別的選擇。那樣的一個小姑娘落在祁王府兄妹手裡,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嚴老聽著,嘆了口氣。
顧家兄妹肆意行兇已然多年,他們極有分寸,一般人才會照死了欺負,官眷則會收斂一些,所以哪怕御史台彈劾,也還能保住。
但溫雲晚的父兄官職都不低,母親還是藺家話事人,他們也敢這樣,也是出乎了嚴老的意料。
二人匆匆忙忙進了養心殿,剛走進門,就看到身姿挺拔的藺大將軍跪在那裡,泣不成聲地控訴。
「臣就這麼一個妹妹,一雙兒女放在盛京托臣照顧,結果膝下唯一的女兒竟被祁王府的人不明不白地擄走,臣如何對得起遠在蘇州的妹妹!」
皇帝一雙眸子沉得可怕,掃了一眼嚴老與陸誕:
「你們又是所為何事?」
嚴老連忙跟著跪在了藺大將軍身邊,聲音如泣如訴:
「老臣要狀告祁王府擄人一事啊!」
藺大將軍:……
你和我家的孩子,很熟?
——
祁王府後院,涼亭。
少女緋色的衣裙已經染了血跡,板子落了五下,每一下都疼得溫雲晚心尖發顫。
這些人是下了狠手打她的,甚至打的很慢,似是故意在折辱她。
「啪。」
六下。
溫雲晚死死咬著自己的衣袖,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響,蒼白的小臉已經沒了半點血色,可杏眼中滿是倔強與不服。
顧傾想著前面還有個殺神在闖院,看著溫雲晚血跡慢慢滲透了衣裙也有些於心不忍,忍不住開口:
「你就趕緊說一聲你願意嫁給我哥能怎麼樣?」
「我哥王府世子,難道還配不上你了嗎?」
回應她的,是溫雲晚的沉默。
少女死死地掐著身下的凳子,指尖已然血肉模糊。
她才不要嫁給顧恆!
她有過這世上頂好的夫君,她還想嫁給他。
顧傾急的跺了跺腳:「你……你冥頑不靈!」
「打吧!」
「啪。」
七下。
冷汗流入了她的眼裡,帶來一陣刺痛。
溫雲晚眨眨眼,更模糊了。
好疼啊。
她忍不住想,哥哥是不是被顧恆那個瘋子絆住了?
這麼殺一遭,他明天不會被御史們給彈劾死吧?
「啪。」
八下。
劇烈又漫長的疼痛折磨的她意識有些渙散,死死扣著凳子的手終於沒了力氣,頹然地垂了下去。
顧傾心裡一緊,可杖打並未停止。
「啪。」
九下。
「她……不會死了吧?」
顧傾有些害怕起來。
她還是知道輕重的。
眼前這個少女身子雖然看著健康,可身上並沒幾兩肉,這種打法……
不會真把人打死了吧?
行刑的人卻不敢停下手裡的動作,他不打,也得挨罰。
咬咬牙舉起板子,可手中的板子忽然變得沉重起來,他疑惑地要回頭,手中的板子便瞬間被人抽走。
他甚至沒來得及轉身,自己就被人用板子給打出了涼亭。
宋硯舟沉著臉,手中的板子飛舞得利索,不過幾下便把圍在溫雲晚身邊的人給打飛了出去。
顧傾見狀,心裡隱隱鬆了口氣。
太好了,有人闖進來,可不算她不盯著啊,哥哥到時候也不能怪她。
隨後,她厲聲呵斥道:「你是什麼人,膽敢擅闖祁王府!來人,給我殺了他!」
身姿挺拔的少年似是沒有聽見,他黑玉一般的眼眸里只有那個奄奄一息的少女,一手握著板子,半蹲在少女跟前,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雲晚?雲晚?」
凳子上趴著的少女皺了皺眉。
她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音。
可是好累啊,她不想醒來。
「雲晚,我給你買了芙蓉糕,我吃了一個,很好吃。」
宋硯舟落在她烏髮上的那隻手抖個不停,聲線卻溫柔得要命,眼尾泛著可怖的猩紅,一切都詭異得不正常。
「你醒來,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雲晚……」
溫柔又悲慟的聲音,與溫雲晚剛重生時,夢境中那道悲慟的聲音漸漸重合。
是宋硯舟嗎?
少女食指蜷了蜷,哪怕眼皮似有千斤重,也努力睜開了一條縫。
少年猩紅的雙眸闖入她的視線,溫雲晚努力抬起頭,想要去碰碰他的臉,可是……
手好重啊。
在她想要放棄的瞬間,少年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將自己的臉貼上了她的手心。
濡濕的手,布滿了斑駁的血跡,血腥味一陣一陣地往他鼻子裡鑽,沖得他的心絞得不成樣。
「雲晚,我帶你回家。」
他說。
溫雲晚安心地合上了雙眼。
「好……」
說話也好累。
一個字,就耗費了好多力氣啊。
宋硯舟絲毫不顧已經慢慢圍上來的人,珍重地就要將她抱起來。
「大膽!你當祁王府是什麼地方,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
少年珍重地護著懷中的少女,半跪在地,猩紅的雙眸掃向顧傾。
咻——
勁風襲過顧傾的臉頰,細嫩的肌膚上漫出一抹鮮紅的血液。
「你再多說一句,下一根竹管便會戳破你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