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放肆……」
顧傾在盛京橫行跋扈了十餘年，最多就是被父王母妃還有皇祖母斥責兩句，何時被他人這樣對待過？
這個不知哪兒來的草包賤民，竟敢毀了她的臉？！
「給我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殺了他。
這幾個字躍入了溫雲晚的耳中，她嚇得揪緊了少年的衣襟，蒼白的小臉皺成一團，模糊不清地呢喃：
「不……」
「宋硯舟……不死……」
「別殺……」
宋硯舟輕輕地吻了吻她汗濕的額頭，帶著令她心安的力量：
「別怕，我不會死。」
嘴上這麼說，手裡的袖箭卻再度出手，精準地將顧傾脖子上的肌膚刺破。
「讓他們滾開。」
宋硯舟眼眸只在懷裡的人臉上：「要不然就用你的命換。」
宋硯舟箭無虛發，並且不管他在什麼位置，都能精準地劃破顧傾的皮膚。
顧傾是真的怕了。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忽然齊刷刷闖進來一隊錦衣衛。
何明驍沉著臉走到宋硯舟身邊，看了一眼已然昏迷的溫雲晚：「快帶她回去。」
宋硯舟嗯了一聲，收起袖箭，抱起溫雲晚就走。
「大膽！何明驍，你……」
「郡主。」
何明驍沉沉地看著她：「卑職會在這裡，您應該明白是誰的意思。」
錦衣衛直屬帝王，除了帝王，沒人能使喚他們。
顧傾在瞬間白了臉。
何明驍眯了眯眼：「把這些下人全都帶走，逐一拷問！」
剛走出後院，就碰上了提著劍殺紅了眼的溫雲霄。
以及追在他身後，鎖骨被刺了一劍的顧恆。
「晚晚！」
溫雲霄看到了宋硯舟懷裡血跡斑斑的溫雲晚，回身又朝著顧恆刺了一劍，好在顧恆身姿還算敏捷，躲開了一些，那一劍錯開了他的心房，刺入了他的左臂。
溫雲霄一言不發，拔劍又要繼續刺，被匆匆趕來的何明驍死死抱住了手臂。
「他受傷了還能圓，他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
「你要是死了，你妹妹怎麼辦？你父母又怎麼辦？」
宋硯舟瞥了顧恆一眼，抬腳就往外走。
「站住！」
顧恆的眼眸里散發著瘋狂的恨意：「原來是你，你這個窮酸舉子！把人給我放下！」
宋硯舟沒理他。
「這是我的妻！給我放下！」
顧恆又要衝上前。
這次，他抓住了宋硯舟的肩。
少年黑潤的眼眸之中滾動著洶湧的殺意，他看向金尊玉貴的王府世子：
「你的妻？」
周遭一直很亂，吵吵鬧鬧的，溫雲晚窩在宋硯舟的懷裡不願睜眼。
可是，有人在污衊她。
原本虛弱無力的少女猛地睜開眼，原本清澈明亮的杏眼裡滿是厭惡：
「我……我呸！」
「你這個……爛人，死豬，我才不會，不會嫁給你！」
少女纖細白皙的手指緊緊揪著宋硯舟的衣衫：「青，青天白日，你毀我名聲，還，還無故杖打我！」
「你除非，現在殺了我！」
「不然我，我死了也要把你，扒層皮！」
太噁心了！
這個人怎麼會這麼噁心！
宋硯舟抱著她不敢用力，聽她罵完顧恆便直喘氣，忙心疼地道：
「好，我們不會放過他的。」
「交給我，好嗎？」
溫雲晚鼻子一酸，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真的沒什麼力氣了。
溫雲霄看著身上滿是血跡的顧恆，忍著想把他一劍捅穿的衝動，惡狠狠地指著他的鼻子：
「顧恆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
他這被家裡捧在手心長大的妹妹，何曾受過這樣的苦？
何明驍知道他一個臣子對王府世子說這個話不合適，但他也沒有阻攔。
陛下開口命錦衣衛來救人，就擺明了陛下的態度。
——
馬車內。
宋硯舟調整好了自己的姿勢，讓她趴在自己身上，讓她最大程度減少傷痛。
溫雲霄一上車，就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心疼地看著蒼白的小臉皺成一團的妹妹，到底還是沒有把她從宋硯舟身上揪下來。
溫雲晚只是覺得累，覺得疼，意識也十分渙散。
掀了掀眼皮，好像看到了溫雲霄。
「哥……」
細弱的聲音傳來，剛才還殺紅了眼的人瞬間就想落淚了，連忙握住了她伸出的那隻布滿血跡的手：
「哥在呢。」
大概是安全的環境讓她心中的委屈瞬間涌了上來，被打成這樣都沒掉一滴淚的人，忽然就哭了出來，輕輕地抽搐著：
「哥，我好疼呀……」
溫雲霄聽著她這細弱的聲音，深吸一口氣，垂下頭去，繃緊了後槽牙。
隨後，他紅著一雙眼，看向抱著她的少年：「我要他們死，你有辦法的吧。」
宋硯舟垂眸看著自己懷裡的少女，輕輕嗯了一聲，眼眸中翻湧著無聲的駭浪。
「當然。」
非但要死，還要他們死的毫無尊嚴。
溫雲晚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要死了。
好疼好沉。
上一世將死之際，好像也是這種感覺。
她記得，自己是被宋硯舟抱走的。
「宋硯舟……」
她迷迷糊糊地喊。
背上立即覆上了一隻大手，輕拍她的背，少年安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在。」
她迷迷糊糊地呢喃：
「我要死了……」
宋硯舟拍著她背的手驀地一緊，眼眸發顫，聲音都在抖：
「不會，有我在，你不要怕。」
「你只是受傷了，很快就會好的。」
溫雲晚小幅度地在他懷裡搖頭：「不是……」
「我要是死了，你不要再把我變成鬼帶在身邊了好不好？」
溫雲霄猛地抬頭看向宋硯舟，眼底滿是震驚。
宋硯舟也一樣。
他的呼吸急了幾分，垂眸看著懷裡的人。
抓著她的魂魄，永生永世在一起這樣的事，他的確想過，可從未說過。
她怎麼知道的？
聽不見少年的回答，溫雲晚乾脆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做鬼很不好受的呀……」
「這一次，你就讓我真的死了好啦……」
意識愈發模糊起來。
她真的覺得自己要死了。
「晚晚……」
溫雲霄將她的手抵在自己額頭：「你別胡說了……」
他受不住。
溫雲晚動了動手指，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
「哥哥不好。」
「哥哥有了新妹妹，就把我這個親妹妹忘得一乾二淨了……」
溫雲霄心內的痛楚瞬間被她的話消抹了一大半。
他看向宋硯舟，二人對視之間，忽然好似窺見了她身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