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總算知道來看我了?」
嚴老披著外衣,看著眼前的少年,又氣又心疼:
「那是溫小將軍的妹妹,溫雲霄不會不管,藺大將軍也不會不管,你讓我去聖上面前說,我也會答應,你何苦自己闖入祁王府?」
「祁王畢竟是聖上的胞弟,你此舉,萬一惹惱了聖上可怎麼好。」
宋硯舟跪在那裡,只說了一句。
「我不想等。」
等著她消息這種事,他做不到。
他要親眼看到她安全。
若是今日他沒有闖祁王府,只怕溫雲晚的經脈就要受損了。
他只恨自己沒本事,去的晚了,讓她真的挨了板子。
「你……」
嚴老又要生氣,卻忽然嘆了口氣:「罷了。左右也是顧恆作惡多端,只是此番苦了溫姑娘了。」
宋硯舟嗯了一聲:「所以,學生帶著證據來找您,望您能給所有被顧恆磋磨過的百姓一個交代。」
宋硯舟說著,將手中的張乾正搜集的證據悉數呈上:
「這是顧恆參與鹽稅案的所有證據,但沒有證人,證人都被顧恆給殺了。」
嚴老看著他,眉頭輕蹙:「這些東西,你怎麼拿到的?」
「張乾正給我的。」
宋硯舟在面對溫雲晚之外的人時,撒謊毫無壓力。
嚴老接過卷宗與字據,略翻了兩頁,心頭便是一陣震撼。
顧恆真是……
無法無天了。
「放心吧。」
嚴老將證據好好收好,又看了一眼跪在那裡的宋硯舟,沒好氣地道:
「行了,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的救命恩人,你的心上人,老夫會替她討一個公道的。」
顧恆本就作惡多端,只是從前一直都沒能拿到證據罷了。
現在手裡有證據,又有溫小將軍的妹妹被害,若是不趁著此刻將他一擊擊倒,往後還不知道多少大臣家眷要遭到迫害呢。
宋硯舟俯首叩地,真摯地道:
「多謝恩師。」
——
溫雲晚傷的不算太重,但也不輕,要隨時防著她發熱。
溫雲霄不放心,寸步不離地守著。
他看著溫雲晚,腦中全是她今日在馬車上的話。
他到底哪來的新妹妹?
他又怎麼可能忘了自己的妹妹?
以及做鬼……
溫雲霄吐了一口濁氣。
看著病榻上陷入昏沉睡眠中的溫雲晚,低低地道:
「晚晚,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溫雲晚再度陷入了冗長的夢境中。
很奇怪,好似一旦身體極度不舒服的時候,她都會陷入這樣的夢境,夢裡全是上一世的光景。
這次,她是在上一世的臥房裡出現的。
「怎麼還換地兒了呢……」
溫雲晚撓撓頭,透過屏風好似看到床上有人。
她仗著旁人看不見自己,大大咧咧都走了過去。
繞過屏風,腳步卻頓住了。
她略顯呆滯地看著床榻上那個蜷成一團的人影,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是……宋硯舟?
男人該是下了朝就沒換過衣服,身上穿著的還是尊貴的黑色廣袖長衫,懷裡抱著一團月白的布料。
他高大的身軀蜷成一團縮在床榻上,抱著布料的手顯然很用力,手腕上的紅繩十分顯眼。
清雋的眉緊緊皺在一起,似是也陷入了夢魘。
懷裡的那團布料,是她的寢衣。
溫雲晚先是老臉一紅,隨後,心頭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宋硯舟,此刻的他就如同一隻困獸,無助地將自己蜷起來。
而將他困住,就是她的死亡。
「大人,該上朝了。」
門外突然響起了下人的聲音。
床上的人睜開眼,黑潤的眸中閃過一絲迷茫,片刻後便清明了起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隨後仔細地將她的寢衣疊好放在床頭,隨便洗漱了一下便踏出了房門。
走出這個房門,他又是那個權勢滔天的宋相,身上的無助與困苦陡然消失不見。
溫雲晚看到他身邊跟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白影,白影神情呆滯,毫無知覺地跟著他飄啊飄。
那是她上一世的魂魄。
溫雲晚鼻子一酸,下意識地就想要跟著他走,可走到相府門口的時候,她便出不去了。
「誒,怎麼還帶困住人的啊?」
溫雲晚氣鼓鼓地叉腰:「這不是我的夢嗎?!怎麼還把我給困住了!」
回應她的,只有下人來回奔走間穿透她身體的急促。
——
萬氏帶著藺家姐妹一大早就來溫小將軍府了。
萬氏昨日進宮,親眼等著皇后娘娘處置了顧傾才回來,太晚了便沒有來看她。
溫雲晚還沒醒來,期間只勉強喝了兩口水下去。
萬氏一見外甥女這慘兮兮的模樣就紅了眼眶,留下藺家姐妹倆在裡頭看著,自己帶著溫雲霄來到了外頭。
溫雲霄雖然是哥哥,到底也不過十九歲,自己也還是個孩子。
萬氏看著他熬紅了的眼,有些心疼:「你舅舅今日還會在朝堂上發作一波,你放心,祁王府欺人太甚,我與你舅舅不會不管。」
「倒是你,晚晚有下人守著,你得休息好,否則晚晚怎麼辦?」
溫雲霄嗯了一聲,並未往心裡去:「顧傾怎麼樣了?」
萬氏冷哼一聲:「顧傾明里暗裡欺壓官眷的事也不少,皇后娘娘並非毫不知情。昨日那情況,太后也不敢插手,又有福安縣主進宮求情,顧傾直接讓皇后扣在坤寧宮裡跪了一天。」
「這還不算,在祁王夫婦回京之前,顧恆與顧傾都會被扣在宮裡,不得出宮。」
只是這樣嗎。
溫雲霄垂下眼眸,沒有接話。
「我聽說,昨日晚晚從祁王府出來的時候,身上都是血……」
萬氏見他不接話,便轉移了一下話題:「我讓舒蘭晚蘭帶了改良過的軍中傷膏,不會叫晚晚留下疤痕,也會讓她好的快一些。」
溫雲霄沖她做了個揖:「多謝舅母。」
「行了,我們在這看著,你快去休息一會兒。」
萬氏知道他心裡不痛快,可眼下還沒出結果,不能斷然下定論。
更何況,那是祁王的孩子,聖上再如何裁決,也得顧及太后的意思。
懲戒太后不能插手,若是再狠一些,太后自然就會插手了。
溫雲霄當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晚晚就拜託你們照看一會兒。」
溫雲霄說完,回頭看了一眼溫雲晚的房間,隨後踏入了自己的書房,對著身後的義安道:
「去請宋硯舟來一趟。」
「一會兒若是何明驍來了,直接請他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