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上著藥,白水清他們就聽到一陣哭聲從外走了進來。
白水清看過去,就、看到萬新正哭著抹眼淚,喬理意拍著他的背,無聲的安慰。
「水清哥,錦山哥。」喬理意看到白水清,緩慢地收回了手。
他們身上也諸多狼狽,衣服灰撲撲,頭髮亂糟糟。喬理意倒是還好,就是萬新臉上的灰因為他一哭,變成黑一道白一道的印子,看著挺悽慘。
萬新一進來,就看到床上躺著的萬錦山,他快步走到他的床邊,單膝蹲跪下,哽咽著問:「哥,你傷著哪裡了?嚴不嚴重啊?」
萬新掃過萬錦山的身體,看到他露著的半個肩膀被層層疊疊的紗布包上,還有臉上數不清的傷痕,眼淚掉的更凶了。
萬錦山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聲說:「別哭了,沒什麼大礙,就是肩膀骨折和和小腿骨裂了,養一段時間就好。」
「啊?怎麼手腳都不好了啊?」萬新難過的五官都皺了起來,「對不起,哥都是我害的你,要不然你也不可能成這樣。」
萬錦山疲憊的臉,讓他心裡難受的無以復加,充滿自責。
從小到大,萬錦山雖然有時對他很嚴厲,但是更多的時候是愛護他的,他想要的東西只要不過份,也會給他買,就像上次拍賣會一樣。
親緣是割捨不掉的牽絆,對於萬新來說,萬錦山不僅是哥哥的代表,還是半個父親,老師,榜樣的存在。
他打電話給華妙他們報平安,聽到萬錦山過來找他時,嚇得魂都丟了。
特別想起後面三點半還來過餘震。
要是萬錦山因為他出事了,萬新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行了,讓我休息一會兒吧。」萬錦山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昨晚上他一直沒睡,今早也因為白水清去救援了沒有睡下,加上失血過多,他現在感覺很累。
「那裡還有張床,可以打開在上面躺著休息。」萬錦山看向的方向是白水清那邊。
萬錦山的話一出,萬新才想起白水清,他紅著眼,起身走到白水清的身邊,去拉著他的雙手,左右看了白水清一圈,問:「清清,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我剛剛太擔心我哥了,所以沒有......」
「沒事,我也只是些皮外傷,主要還是萬總。」擔心家人並沒有什麼錯,白水清問,「你們呢?」
「我們還好,我和喬理意送那個小孩去縣城,剛好到餐館吃飯,結果就地震了,那個醫院又在一條熱鬧的街上,跑出來的人特別多,我和喬理意完全是被擠著走的。
當時電話也打不出去,今早換到其他區域才打得通,我先後打給你們,都沒打通。」萬新看著兩人,「後來打給爸媽他們,才聽他們說,你和我哥來找我了。」
萬新想到地震的搖晃,擁擠的人群,從天而降的各種雜物就心有餘悸,他看了一眼喬理意心情才平復很多。
要不是喬理意從始終沒有放開的手,萬新覺得他可能死在某一東西砸在頭上,或者倒地被人群踩踏,又或者掉在地震的縫裡......
萬錦山看到他的目光,說:「那也讓醫生給你們檢查一下。」
醫生做完檢查,除了萬新有些受驚,兩人身上都沒什麼傷。
「行了,現在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說。」萬錦山對著旁邊的周樂愉說,「給新新和他朋友在前面的車裡安排一下。」
萬新張了張嘴,想留下來,萬錦山又說:「你在這也沒有位置,我們又要睡覺,你朋友也挺擔心你。」
增添了白水清那張床,加上醫生也要在裡面,確實沒有多大的位置留給他。
萬新癟了癟嘴,一步三回頭的出去了。
萬錦山又讓周樂愉通知他最先帶來的那隊人出發,至於其它的工程車就讓他們留在這裡幫忙。
於微和社團里的其中三人是和萬新他們同一輛車,她將萬錦山和白水清兩人被滑坡埋住的場景和萬新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
聽到他們那麼危急,萬新的眼睛都瞪大了,心臟也跟著揪了起來。
比起他們只是跑到安全的地方,萬錦山他們這種被理的可比他們危險數千倍。
「我要去找清清和我哥。」萬新又開始難過起來,他身體前伏,要叫司機停下來。
喬理意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柔聲說:「水清哥和錦山哥在休息,你這樣子過去,反而要他們起來安慰你,讓他們先好好休息。」
聽了喬理意的話,萬新按下要去找他們的心思。
於微坐在最前面,萬新和喬理意坐在最後面,她通過後視鏡看著摟著萬新的喬理意,又看了看其餘三人,他們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萬新他們這邊的景象。
萬新也像習以為常的被喬理意這樣安慰,於微眸光動了動,移開了視線。
白水清雖然很累,但是精神卻莫名的好,睡不著。
這短短的一天,就像做夢,向死而生,他想到萬錦山強硬的翻轉兩人的身體,心裡就有種說不清的滋味。
有點像兩人埋在泥石底下的手電筒,那一抹光倔強地照耀在黑暗裡。
「太顛簸了睡不著?」萬錦山轉頭看向盯著車頂的白水清問。
現在的路面狀況並不太好,車在上面開動,就像開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搖晃得不行。
「沒有,可能發生太多,腦子還處在緊繃狀態。」
「要不要讓醫生給你拿安眠藥?」
現在都快中午了,除了被埋的時候睡了那麼十幾二十分鐘,白水清從中午到現在就沒睡過。
他又高強度的去救援了幾個小時,萬錦山覺得他這樣下去可不行。
「你現在需要睡眠。」萬錦山的語氣強硬,他看向旁邊的醫生,給他使了一個眼色。
醫生沉默的起身將藥和水拿到白水清面前。
自主睡眠確實有些困,白水清接過醫生的藥,就著水喝了下去。
「好夢。」
藥效還沒有起作用,白水清就聽到這兩個字,他愣了一瞬,轉頭看萬錦山已經閉上了眼。他也跟著閉上了眼,輕聲回覆:
「好夢。」
松月園裡,萬家齊聚一堂,萬新和萬錦山坐在沙發最中間,向過來關心的親戚說著昨天的情形。
「你們不知道當時那個雨棚砸下來的時候,我腦子裡連後事都想了一遍。」萬新到家變得安全,說這事帶著後怕,也帶著刺激,「幸好喬理意一把拉著我往前跑了.....我還看到地震一下裂開,幾 秒後又合上,太可怕了......」
「什麼後事不後事的,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華妙責備地看著他。
他們一家人這兩晚上都沒怎麼睡覺,特別是萬錦山和萬新都失聯的情況下。
華妙腦子裡充斥著兩兄弟各種不好的情況,直到現在眼睛都還紅腫。
華妙問:「你和白水清是什麼情況?怎麼會被埋的?」
萬錦山在災區時信號不太好,他們也不方便多問,現在也是萬新一直在說,萬錦山則是掛著臂,坐在他旁邊,沒什麼表情,甚至什麼話也沒說。
萬錦山掃線了一圈,著重在萬新身上看了一眼,「地震了,白水清拉了一把,避開了要害,但是沒有躲開,就一起被埋了。」
萬新早就聽過於微說過他們那邊的危險,現在聽到萬錦山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和看到他身上的傷勢,覺得自己剛才渲染的太過。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華妙說:「那你們這次要多感謝喬理意和白水清了,什麼時候叫過來請他們吃頓飯,感謝一下他們。」
「好。」他們主要是為了萬新才會發生這些事,所以是萬新開口問:「什麼時候?」
「下周周末兩天,哪天都可以,你看看他們哪天有時間。」
「好。」
萬新的爺爺這個時候開口了,「過年你出車禍,現在又碰到地震,等錦山傷好了,找個時間去廟裡拜拜。」
萬新點頭,「好。」
華妙他們吃過晚飯就離開了,萬新要回房間,卻被萬錦山叫住,「萬新。」
「什麼事,哥?」萬新轉身看著他。
萬錦山問:「你知道吊橋效應吧?」
萬新一頭霧水地點頭,「知道啊,怎麼了?」
萬錦山站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他,「知道就行。」他往樓上走去。
萬新站在原地,琢磨萬錦山是什麼意思,他哥一般不是那種愛說廢話的人,所以他這個問題,肯定是有所指向。
可是指什麼呢?
吊橋效應指的是在緊張或刺激的情境下,人們容易將生理反應,比如心跳加速和呼吸急促,誤認為是對身邊特定人的情感反應,從而產生好感。
所以萬錦山是在說他和喬理意的關係?
萬新不由瞪大了雙眼,像是想到什麼,他的眼皮又沉下一點,但他還是追上萬錦山,語速很快地說:「哥,你誤會了,我沒有喜歡喬理意,我只是很感謝他救了我。
那種情況他還沒有拋棄我,我是很感謝他的。我喜歡的是清清,對,我喜歡是清清,你又不是不知道。」
萬新講完,微抬著下巴,臉上帶著倔強,很有道理地和萬錦山申明。
萬錦山很平靜地看著他,說道:「我說了,你知道就好。」
萬新看著他的表情,他惴惴不安的分辨他的意思,但還是一如既往的分辨不出。
回到學校,看到喬理意時,他就不由想起萬錦山問的話。
「你一直偷看我,是被我迷到了?」喬理意倚靠在電腦椅上輕晃,翹著二郎腿給他拋了一個媚眼。
「少噁心我了。」萬新別開眼,「我家感謝你,要請你吃飯,看你周末有時間沒?」
喬理意看了看他的反應,淺勾唇角,笑著道:「那肯定有時間啊!」
感謝宴是在萬錦山他們住的別墅里。
因為白水清工作還有一會兒,所以喬理意比他先到。
喬理意要到的時候,給萬新發了消息,他車才到門口,就看到萬新已經在門口等著他了。
萬新還對著喬理意招了招手。
喬理意從車上走下來,他穿了件駝色薄款風衣,內搭疊穿了件灰色條紋襯衣和白色T恤,褲子是淺色牛仔。
萬新好奇地看了看他這一身。
雖然他這一身也不錯,但是比起平日他那張揚的風格來說,現在這一身可以說得上是樸素又清淡。
甚至他耳朵上的那些耳釘也被摘得乾乾淨淨,頭髮也做成了一個規矩的髮型,沒留什麼碎發。
「你轉性了?」萬新驚訝地問。
喬理意抬起自己的手,只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面前左右搖擺了兩下,「當然不是,只不過今天見家長,總要穿的得體一些。」
「什麼見家長?」萬新炸了,聲音驟然拔高,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他才給了喬理意手臂一拳,「別亂說。」
「你那麼激動幹什麼,見同學家長簡稱見家長,也不為過吧。」喬理意吃痛地揉著萬新錘的地方,「怎麼?你不會怕水清哥突然出現,誤會吧?」
「才沒有。」萬新是想到上周他哥誤會他和喬理意的事,他怕喬理意這個嘴花花的,到時候在他家人面前口嗨,「等會兒見到人了,不許說這些話。」
「嘴長在我身上......」看到萬新眉毛豎起來,他妥協地舉起雙手,「行行行,我不會說,我保證。這樣行了吧,小少爺。」
「小少爺」三個字帶著寵溺和縱容,聽得萬新耳朵一紅。
「不許這麼叫我!」萬新低聲吼著他,有些惱羞成怒。
「行。」又是寵溺縱容的語氣。
「......」萬新抿著唇,還是忍不住又吼了他,「你和我用正常同學的聲音說!」
「怎麼不正常了?」喬理意彎腰看著他的眼睛,「我一直說話就這個風格,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還是你在擔心什麼?」
萬新眉心一跳,喬理意總是能看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