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露台處,白水清看到了消失許久的萬錦山,他走過去問:「還不去休息?」
「睡不著,吹海風要舒服些。」萬錦山抬起頭看著他,「裡面結束了?」
「沒有,還在唱,我出來透透氣。」看萬錦山微微往左前伸的腦袋,白水清低垂下眸,「你該早點休息。」
白水清:「......」
萬錦山走了起來,盯著白水清酡紅的臉,「你知道你的關心,對一個才告白被拒絕的人來說,是什麼行為嗎?」
白水清皺眉。
「是希望。你給了這個希望,就要做好負責的準備。」
萬錦山抬手要摸上他的臉,卻被白水清一掌拍開。
萬錦山不在意,看著白水清冷著一張紅臉,忍不住笑了起來,「水清,你可真可愛。」
這個形容讓白水清感到不適,白水清深呼吸,咬牙問:「你是覺得教訓還不夠嗎?」
他只覺得白天的那點同情,簡直是餵了狗。
「你說嘴?」萬錦山摸了摸自己的唇。
「還是臉?」
他摸著自己被打的右臉。
「或者耳朵?」耳朵他沒去碰。
萬錦山講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比起這些「教訓」,讓你將我從「親人」換到「愛慕者」的角色,我覺得還挺划算。我也可以付出更多,換到你的回應。
早知道,受傷才可以得到你的注意,你說地震的時候,我的手或者腿真的斷了,你是不是要負責我一輩子?這樣想,好像也不錯。」
「瘋子。」白水清冷冷吐出了這個詞。
萬錦山一笑,沒否認。他追問:「如果我真的斷手斷腳了,你會不會負責?」
白水清冷冷回答,「不會。」
萬錦山面上沒什麼傷心。
「那我不過是耳朵有事,比斷手斷腳要好上很多,還有一隻耳朵能聽到聲音,所以你愧疚什麼。」萬錦山看著他的眼睛,「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白水清的眼睛是淺褐色,因為喝了酒,水亮的嚇人。
萬錦山想摸上去,但也知道現在不行。
他按捺住自己的手,柔聲詢問:「要我送你回去嗎?」
白水清不搭理他,轉身就走。
萬錦山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用些力道的將門關上,才轉身離開。
可能是酒的原因,也可能又和萬錦山接觸的原因,白水清這晚上做的夢又雜又亂。
一會兒是回到地震時,兩人被壓在石頭下的場景。被救出來後,醫生告知他萬錦山要截肢.......
一會兒又跳到他小學時,在電腦里搜找車禍,看到新聞那些傷者的照片,殘肢,血液,變形.....
這些照片又很快切換到那晚萬錦山在他耳邊說愛他,說正視他感情......扭打,耳光,撕咬......暖黃色的燈光逐漸變成紅色,萬錦山的嘴,鼻,耳全都流出血液,滴落在他的眼上,從他眼角滑落......
床上的白水清睡得越來越不安穩,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驚嚇醒。
但是很快,白水清的夢又切換成他推著沉憐琴,走在大道上散步時的畫面。
那是沈憐琴臨終前的幾日。
那個時候沈憐琴精神不錯,外面的天氣很好,醫院的梧桐大道正值落葉時期,輪椅從上碾壓,帶著一陣說不出來的氣味。
睡夢中的這個白水清感覺味道很熟悉,但又想不起熟悉的來源。
「小清。」沉憐琴叫著他,「到前面長椅去歇歇吧,那裡位置好。」
白水清將她推過去。
沈憐琴的性格是很溫柔的,白水清的記憶里,她的臉上經常帶著笑,哪怕生活沒有那麼甜。
「昨晚7號病房的吳阿姨的女兒結婚,給我們發喜糖,我嘗了嘗,還挺甜。」沈憐琴和他聊著家常,「其實我挺想吃到你的,不過你和少卓的事,咱現在也不耽誤人家。
但是後面我還是想你成一個家,不然我走以後,我們小清只有一個人可太孤單了!找個真心的、喜歡的共度一生,最好再生幾個孩子,家裡熱熱鬧鬧......」
「媽,別說這樣話,醫生說你最近的指標不錯,你好好養病,可以吃到我喜糖的。」
沉憐琴笑著沒說話,她話題突然一轉,「對了,你是喜歡男beta?還是女beta?」
白水清搖頭,「不知道。」他從小到大好像沒有特別喜歡誰。
「哎呦喂,咱小清這麼大了還不知道喜歡什麼樣的?虧你還大言不慚地說吃你喜糖的大話,我可真為你以後發愁。」沈憐琴打趣著他,「不管是哪個,對人家要坦誠,要好......
你爸當年和我談朋友,那每次提過來的豬肉後面的幾角幾分都給我說了,當時我就覺得他這人是個過日子的,實誠......」
白水清點著頭,正想回話時,畫面又是一切。
變成了幾日後沈憐琴搶救的畫面,他心裡著急,痛苦,無能為力......
他看著綠色的手術燈發虛,在他的眼裡逐漸蔓延成綠色草地,是今晚萬錦山在和他說,他很好,別擔心,別愧疚......
但最後要清醒的畫面,又變成了萬錦山摸上了他的臉。
白水清一下就醒了過來。
他睜開了眼睛,頭生疼地「唔」了一聲,他一晚上都是半夢半醒的狀態,那些好的,不好的,他記得一大半,填充在他的腦袋裡,漲得他發痛。
起來洗了個澡,算是好了一點。
出來時,剛好看到金愈發消息,約他去餐廳吃飯。
白水清收拾好,去餐廳找他們。
「難得看你起這麼遲?」金愈看著他青黑的眼袋,「昨晚做噩夢了?」
「不算,夢有點多,沒睡好。」白水清掃了一圈餐廳,金愈和時栩的一些朋友在,就是沒看到萬錦山。
時栩看著他說:「萬錦山走了。要不是我不知道金愈要求婚,肯定不會讓金愈邀請他來。」
「怎麼了?你跟他關係不好了?」金愈有些欣喜地問。
他邀請萬錦山來,當然不止萬錦山算是時栩朋友這一點。主要的還是,萬錦山曾經和時栩相過親,並且兩人的匹配值還比他和時栩的高。
「沒有,」時栩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他耳朵現在在恢復期,聲音大點再傷著的話,就麻煩了。」
白水清問:「他耳朵現在是什麼情況?」
時栩做思考狀,「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他好像是明天的複診時間?」
白水清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