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薇拉著沈黎悅的手腕,把她拽進了包間裡的衛生間。
門關上,水龍頭擰開,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外面的聲音。
「沒事的。」曲薇壓低了聲音,動作麻利地往化妝棉上倒卸妝水。
「有些客人就是會有些奇怪的要求。他只是要你卸妝而已,反正今天他們點了你了,就算嫌你不好看,也照樣要付錢的。」
沈黎悅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偏黑的臉,心砰砰砰地跳。
曲薇舉著化妝棉湊過來,在她的臉上擦了一下。
暗色的粉底被卸掉一小塊,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膚。
「你這妝化得也太厚了。」曲薇嘀咕了一句,手上沒停,「客人讓你卸你就卸,別怕。」
沈黎悅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曲薇擦著擦著就發現了不對勁。
第一下露出來的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接著那條線條優美的下頜線露了出來,最後整張臉都出來了——
曲薇的手頓住了。
「你長得也太好看了。」
她愣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沈黎悅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像兩隻被困住的蝴蝶。
她的皮膚白嫩,脖頸修長纖細,鎖骨精緻。
沒有了那些粉底的遮蓋,這張臉溫柔得不像話,眉眼間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慌亂和委屈,讓人看了心都要化掉。
曲薇深吸一口氣,把沈黎悅的上衣領口鬆了松,將她脖頸處沒卸乾淨的地方全部擦了一遍,又用清水洗了一遍。
曲薇站在她面前,手都有點抖,拍了拍她的肩膀,壓低聲音。
「你在外邊或許會怕,但在這裡上班不用怕。你在外邊這樣藏著是對的,等接完了這波客人,再去把妝容畫上就行了。
只要在這包廂里,客人就不會動你的。
不然一旦他們被餵了信息素藥劑,也會對你產生依賴感——這樣你也不虧,以後有一個高階雄性護著,怎麼都會生活得很好。
等下次過來,你再換一個妝容,他們不知道你的真名,找不到你的。」
沈黎悅只差要哭了。
他們能找到她啊。
她的身份都是朔夜找人幫忙辦的,霍川一個星期前大晚上把她從野地里拉回來的。
他們會不知道她的名字嗎?
但曲薇是一片好意,她領這個情。
「謝謝你。」沈黎悅扯出一個笑來,「我沒事的。我們出去吧,讓大人們久等了,怕他們怪罪你。」
兩個人收拾好,一前一後出了洗手間。
晏青正對著洗手間的方向。
她們出來的第一時間,他就看見了。
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握緊,指節泛白。
他的視線鎖定在她臉上,從眉眼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從嘴唇到下頜——一寸一寸地看過去。
她沒有了那層厚重的粉底,沒有了那條粗粗的眉毛。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精緻到讓人移不開眼的容貌,皮膚白得發光,眉眼溫柔得像畫出來的,嘴唇不點而朱,微微抿著,帶出一絲淺淺的弧度。
沈黎悅若無其事地走到他身邊坐下,繼續剝水果。
動作自然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像她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曲薇也坐回了霍川旁邊。
朔夜正在和霍川說話,說的是軍中某次調配的事,語氣平淡,有一搭沒一搭的。他的視線無意間掃過沈黎悅——
話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頓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定在了原地。
酒杯舉到一半,停在半空中。
霍川見他突然不說話了,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然後他也愣住了。
兩個人,四道目光,死死地盯在同一個方向。
沈黎悅剝了一顆荔枝,白嫩的果肉飽滿圓潤,汁水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
動作很慢,很仔細,然後她將荔枝遞到晏青嘴邊。
晏青低頭,咬住了果肉。
沈黎悅的手自然地接在他下巴下方,等著他吐核。
坐在晏青對面的朔夜看到這一幕,大腦要炸了。
你什麼東西?
你也配讓她給你接果核?
這個念頭炸開的時候,朔夜的動作比腦子更快。
他猛地站起來,身體越過半個桌面,一把抓住沈黎悅的手腕,將她的手從晏青下巴底下拉開。
晏青剛嚼完果肉,正在吐核的一瞬間,下邊的手沒有了。
一顆小小的荔枝核落在地毯上,滾了兩下,停住了。
整個房間安靜得可怕。
朔夜將沈黎悅從晏青旁邊拉了起來,力氣大得她踉蹌了一步。
他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下頜線緊繃著,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
他偏過頭,看向曲薇和安怡,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們都出去。」
曲薇看著這明顯不對勁的場面,和安怡對視一眼,兩人沒敢多說,起身退了出去。
安怡低著頭快步走了,曲薇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沈黎悅一眼。
沈黎悅給了她一個「沒事」的眼神。
門關上了。
曲薇站在走廊里,心跳得厲害。
她認識霍川,他來過這裡,不止一次,偶爾會和友人一起來。
像他這樣優秀的雄性,是許多雌性眼裡的夢中情夫,但他是S級的,一般人根本壓不住他。
沈黎悅是她帶過來的人,不能第一天就出了事。
曲薇攥了攥手指,轉身快步走向經理辦公室。
必須找會所的護衛隊過來才行。
房間裡只剩下四個人。
沈黎悅被朔夜拽著手腕,站在他和晏青之間。
霍川靠在沙發上,手裡還端著酒杯,但眼神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漫不經心了,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沈黎悅緊張過之後,反而淡定了。
她快速分析了一下局面。
這裡除了這位宴首席她之前沒接觸過,霍川和朔夜她都認識。
而且凱恩上將臨終前托朔夜照看他的女兒一二,她現在頂替的就是這個身份。
他們應該不會怎麼為難她的。
應該吧。
沈黎悅輕輕掙了一下手腕。
「大人,您捏疼我了。」聲音不大,軟軟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
朔夜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鬆開了手。
她的手腕上多了一圈紅印,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朔夜盯著那圈紅印,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
「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