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川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招了招手。
門外立刻進來兩名下屬,垂手站在他旁邊。
「你們陪著她一起去,」霍川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等會直接將她帶回莊園,明日一早就送她去雌保會。」
兩名下屬同時點頭:「是。」
沈黎悅站在門口,聽到這些話,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被澆滅了。
她發現她現在聽不得「雌保會」這三個字,只要聽到就會心梗塞。
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去的。
但霍川明顯是一個不講情面的人。
現在能指望的……只有朔夜了。
沈黎悅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向霍川。
「我長這麼大,」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一字一句的,「沒有吃過你們薩科公爵府的一口飯,沒有喝過你們家的一口水。你們憑什麼決定我的去處?」
霍川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打斷她。
「不讓我在這裡工作,我不在這裡工作就是了,但你沒有權力、沒有立場,決定我的未來。」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沈黎悅沒有停頓,視線從霍川身上移開,轉向了朔夜。
「朔夜上將,你覺得我說的話對不對?」
朔夜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
「我只想和我喜歡的雄性在一起。」沈黎悅看著他。
「我不想要什麼亂七八糟的獸夫,我不喜歡。你們雄性找妻主都知道找一個自己喜歡的,為什麼要強迫我接受陌生人?」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如果你真的將我父親的囑託放在心上——」
她深吸一口氣。
「朔夜上將,我現在就需要您的幫忙。阻止霍川剝奪我的人身自由,強制送我去雌保會。」
這番話一出口,整個房間落針可聞。
朔夜看著她站在那裡,瘦瘦小小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卻怎麼都不肯折斷的小草。
她說,她只想和她喜歡的人在一起。
她說,你們雄性都知道找自己喜歡的人,為什麼要強迫她接受陌生人。
朔夜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霍川。」
他的聲音不大,但包間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說得沒錯。你沒有權力替她做決定。」
霍川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朔夜。
「朔夜,你確定要管這個閒事?」
「這不是閒事。」朔夜的聲音很平靜,「凱恩上將臨終前將她託付給我,不是託付給你們薩科公爵府。她沒有吃過你們家一口飯,沒有喝過你們家一口水,她的去處,不該由你們來決定。」
霍川盯著朔夜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地笑了。
「好。」他放下酒杯,「既然朔夜上將發話了,人我不管了。」
他看了一眼那兩名下屬,擺了擺手。
「退下吧。」
兩名下屬無聲地退了出去。
霍川站起來,拿起搭在沙發靠背上的外套,看向朔夜。
「人交給你了。出了事,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隨後,晏青看了在場的人一眼,也跟著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一個字,像是這場鬧劇與他無關。
殷烈頗有些意外地看向朔夜——這麼快就陷入美人計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沈黎悅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
這小雌性倒是頗有手段,幾句話就把堂堂帝國上將架在了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有意思。
殷烈收回視線,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人都走完了。
沈黎悅站在門口,對著朔夜鄭重地道了一聲謝。
朔夜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包間,穿過那條鋪著厚地毯的長廊,坐電梯下樓,去前台結算今天的工資。
沈黎悅簽了字,看著終端上多出來的四千星幣——雙倍工資,加今天的服務費和小費。
她盯著那個數字,心裡五味雜陳。
第一天的工資,也是最後一天的工資。
等一切弄好,兩人站在會所出口。
夜風吹過來,帶著些許涼意。
街邊的霓虹燈閃爍不停,遠處偶爾傳來飛車掠過的低沉轟鳴。
沈黎悅裹緊了身上衣服。
「你沒有星幣,又不肯去雌保會匹配獸夫,你準備去哪裡?」
朔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在夜風裡聽得很清楚。
沈黎悅轉過身,看著他。
她突然發現自己是不是有點片面了。
朔夜好像不是那種會強迫雌性的人。
他幫她辦了身份,給她轉星幣,現在又替她擋了霍川。
雖然他有自己的立場和考量,但至少到目前為止,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幫她。
他是她在這個世界遇見的第一個對她有善意的人。
她是不是防備心有點過重了?
「真的很謝謝你,朔夜上將。」沈黎悅看著他,語氣比之前軟了一些,「我現在自己有地方住,我會自己想辦法活下去的。」
朔夜張了張嘴,想說她那地方又破又爛,連門都是後來換的,算什麼好地方?
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讓人安排住處,她拒絕了;他給她轉星幣,她全部退回來了。
「你住的地方不是很安全。」朔夜別開目光,聲音低了幾分,「我如果在中央星的話,會抽時間去看你的。如果遇到難處,直接給我發信息。」
沈黎悅點點頭,鄭重地道了一聲好。
朔夜抬手在終端上點了一下,面前憑空展開一輛飛車。
通體銀白色的車身,線條凌厲流暢,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車門無聲地向上翻開,露出裡面深色的內飾和星空頂。
「現在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黎悅看著那輛飛車,又看了看朔夜,嘴唇動了動。
「那個……等等。」
朔夜看著她。
「我和朋友一起過來的,她應該也要下班了,我等等她。」
話音剛落,會所的門被推開了。
曲薇從裡面走出來,身上還穿著那身工作服,手裡拎著一個袋子,看見沈黎悅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