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中。
蒲遇望著牆上指向十點的時鐘,有些著急地在客廳來回走動。
中午的時候,項寧瑄說下班之後就要幫去查錢被轉走的事情。
可是,從下班到現在已經快五個小時了,他還沒有回來。
蒲遇沒有辦法不胡思亂想。
看的視頻里借貸機構很多都有涉黑背景,項寧瑄去的時候都沒有找別人,他會不會有危險?
如果他受傷了怎麼辦?
蒲遇已經開始後悔讓項寧瑄幫忙。
錢沒了可以再賺,可是人如果受到傷害可是有可能會影響一輩子的。
寂靜的客廳內只能聽到秒鐘走動的聲音,一向細心的蒲遇連窗簾都沒有拉,皎潔的月光透過陽台的落地窗傾灑而下,沒有開燈的客廳一覽無餘。
也照在了蒲遇光潔白皙的側臉上。
他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手裡死死攥著手機,在等項寧瑄的電話。
眼睛時不時就會瞄一眼玄關的位置。
像是下一秒那個滿臉帶笑的男人就會打開門,可靠地說他都解決了。
蒲遇閉上眼祈禱,希望他不要出事。
06也不知道該從何安慰,只能一言不發。
咔噠一聲。
門口的方向傳來聲音。
蒲遇一秒都沒猶豫,朝著玄關的位置跑去。
項寧瑄剛打開門,見屋內漆黑一片,還在想蒲遇去哪的時候,一道人影直奔他而來,衝進他懷裡。
他下意識就要推開,隨著一道低低的哽咽聲從懷裡泄出,他的兩條胳膊懸在空中僵住了。
蒲遇在哭。
他哭得很克制,聲音很小,如果不是他臉埋的位置濕漉漉的,他可能都沒有發覺。
項寧瑄手足無措,「怎麼了?」
心愛的人趴在自己的懷裡哭泣,還死死抓著他的衣服。
他一頭霧水,腦子裡各種想法飄過。
難道是他計劃的一切被蒲遇發現了,但如果真是這樣,蒲遇不會是現在的反應。
比起哭,可能早就離開公寓,遠走高飛了。
被抱的項寧瑄還在思考,抱人的蒲遇要害羞瘋了。
這五個小時積攢的擔心、後怕和感動在項寧瑄打開門的那一秒鐘全部爆發。
蒲遇沒有思考就抱上了他。
甚至因為太激動,竟然眼淚都冒了出來。
等他情緒緩和過來的時候,蒲遇感覺自己快尷尬死了。
朋友只是回家,卻被莫名其妙擁抱,還埋在人家懷裡哭。
蒲遇本來就是一個特別在乎別人目光的人。
他這麼做,項寧瑄會不會認為他是一個瘋子?
一直這麼僵持著也不是辦法,蒲遇打算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挪著步子就要往後退。
項寧瑄沒有給他機會,長臂撈回他的腰,重新將逃走的小魚撈回漁網。
他的手心很燙,蒲遇被這溫度燙得嗚咽了一聲,驚愕抬頭。
月光灑在項寧瑄俊逸的側臉,激盪起眼眸中波瀾不驚的海洋,洶湧的柔情流瀉而出,蒲遇感覺自己好像要溺斃於這深海。
他圓睜著眼睛,看到他緩緩俯身湊到自己耳邊輕聲說道:
「小遇別擔心,我回來了。」
蒲遇手撐在項寧瑄的胸口,垂著頭應了一聲:「回來就好。」
灼熱的呼吸在兩人之間迴蕩,曖昧潮濕的氣息縈繞在身側,項寧瑄身上的木質調香氣充盈在蒲遇鼻腔。
項寧瑄能看到蒲遇的耳尖和脖頸染上紅意,兩人和一般的情侶別無二致。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就這樣一直抱著他。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蒲遇好不容易對他有了那麼一點的不同。
如果把他嚇跑就得不償失了。
項寧瑄鬆開環抱在他腰身的手,扶著他肩膀退出一步,俯身看著他:
「你吃飯了嗎?」
剛一回來,兩人一直黏黏糊糊說話,結果這麼晚了兩個人一個都沒吃飯。
蒲遇也因為擔心項寧瑄飯也沒做,毫無食慾,就這麼一直坐在家裡。
直到項寧瑄提起,他才後知後覺。
他搖頭說:「沒有,我忘記做飯了,要不我現在去吧?」
他轉身就要去廚房,但被身後的項寧瑄抓住了手腕。
「都這麼晚了,我們點外賣吧。」
他的手心溫暖乾燥,驅散了蒲遇由於擔心而起的寒意。
項寧瑄沒有鬆開握著蒲遇的手,牽著他從玄關走到客廳。
在等待外賣的過程中,他告訴蒲遇錢已經要回來了,但因為凍結所以轉到他其他的卡里。
蒲遇拿出手機這才發現,簡訊里有一條來自銀行的簡訊。
不多不少,正好五萬。
只是因為當時他太擔心項寧瑄,神思不屬,壓根沒想到要看手機簡訊。
至於挪用錢的何亦,項寧瑄一個字都沒有提。
蒲遇很想問,何亦近況怎麼樣,但是每次他提到何亦的時候,對方的表情都很奇怪。
幾次下來,他也就不再問。
就連經常讓他堅持堅持的06最近也分外安靜。
蒲遇能求助的人很少。
何亦到底發生了什麼,會忽然一下子從他卡里劃出去這麼一把筆錢。
還牽扯了網貸,在這段離開的時間裡,他究竟做了什麼。
蒲遇總是習慣忘記別人對他的壞,現在竟又擔心起何亦的安危來。
他思考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皺起眉,咬嘴唇。
唇瓣又被他咬成糜爛的嫣紅,纖細的脖頸低垂,像是一隻受難的白天鵝。
項寧瑄不是不知道他想問什麼。
但他不想說。
*
自從住進了項寧瑄的家,蒲遇感覺每天的人生都變了新鮮許多。
在項寧瑄的建議下,他終於把一直遮擋視線的頭髮給剪了。
對他來說,頭髮就像是他的保護殼,抵禦他人或惡意或善意的視線。
父母不止一次說過,他長得有礙觀瞻。
在長久的語言壓力下,蒲遇也就習慣留長頭髮,讓他人不要關注自己。
蒲遇是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才給自己做好的心理準備。
但奇怪的是,他剪完後,身邊人的表情都變得很奇怪。
都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自己。
還是項寧瑄走過來遮住他們的視線,蒲遇才勉強喘過來氣。
項寧瑄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這種眼神並不是代表他們對他有惡意。
這種情緒叫做欣賞。
是正面的、友善的詞彙。
蒲遇和鏡子中的自己對視,還是一樣的鼻子眼睛和嘴巴,沒人任何改變。
只是剪掉頭髮,就會讓人有這麼大的變化嗎?
他能明顯感覺到周圍的人回頭看他的次數變多。
周一,他去上班。
剛坐上工位,就被人拍肩膀提醒:
「你應該是新來的吧,這不是你的工位,你應該先去人事經理那裡報到。」
提醒的員工是平時很少和蒲遇說話的女生,蒲遇記得之前有一次她東西掉在地上,他撿起來之後被她輕嘖了一聲,直接扔進垃圾桶里,所以他印象深刻。
蒲遇遲疑了一下:「我、我不是新來的。」
「我是蒲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