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寧瑄以為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
他愣怔地望著蒲遇。
剛才的動作已經用盡蒲遇的所有勇氣。
見項寧瑄沒有任何動作,洶湧而來的羞恥心將他包圍。
他彎著腰打算逃走。
但一條胳膊攔住了他的去路,環抱住他的腰身。
天旋地轉間,蒲遇回到項寧瑄的懷裡。
他沒回過神,已經被吻住了。
「唔!」
這次的吻比之上次要重得多,唇舌皆被俘獲,殘忍的男人攫取了蒲遇最後一點呼吸。
轉瞬間蒲遇的眼眶溢滿淚水,白皙的麵皮也染上嫣紅。
淺淺的眼眶兜不住潮水般洶湧的眼淚,眼睫微顫,淚珠似流水般順著面頰滑落。
直到滴到項寧瑄脖頸,他才意識到蒲遇哭了。
剛才如猛獸般的男人終於生出了微末的憐憫來。
他屈起關節,輕柔地拭去蒲遇眼尾的淚水。
蒲遇無力地伏在項寧瑄胸口,小口小口喘著氣,眼珠蒙著一層水汽,唇瓣被肆意廝磨成糜爛的殷紅。
小獸一般嗚咽著,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還攥著那塊布料。
分明他的一切都是身上這人帶來的。
好可憐。
竟然還奢望他這個捕食者去救他,殊不知羊入虎口。
已經等待太久的捕食者早已失去同情心,小獸的自投羅網只能讓他更加興奮。
在蒲遇睜著氤氳霧氣的眼眸看過來的瞬間,項寧瑄捏住他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蒲遇小獸一般嗚咽,清澈的眼眸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唇齒交纏間,項寧瑄泄出一聲笑。
乖小魚又掉進了壞漁夫布置的漁網裡。
*
「之前我借你的錢我也不要你還了,你以後別再來找我了。」男人難言嫌棄地瞥了一眼面前的何亦。
路口的路燈忽明忽暗。
伴隨著茲啦茲啦的電流聲,啪地一下,路燈的光大亮。
也照清楚何亦的模樣。
穿的還是之前的名牌,但已然被洗敗了顏色,有的地方還縮了水,看起來不倫不類,白色的鞋邊微微泛黃。
原本還算清秀的一張臉憔悴不堪,被人驅逐,他也只是睜著那雙無神的眼睛盯著對方。
男人被盯得頭皮發麻,嘭地一聲關上了門。
昏暗的街道,何亦像是失去筋骨似的,漫無目的往前走著。
就在剛才,唯一一個願意讓他借住的朋友也不再讓他進門了。
何亦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他不過是想過上更好的生活而已。
可為什麼每一次都在他馬上就要借著繩子爬上幸福的終點時刻,繩子沒有任何預兆的剪斷了。
瞬間,他從天堂掉到了地獄。
手機上接連不斷的催債信息像是雪花一樣襲來,仿佛要將他掩埋。
分明之前都是贏的,只要最後一把他就要還上之前的所有欠債了。
但就是這最後一把,他輸光了所有的錢。
包括秦焰黎給他最後的錢。
何亦就此無家可歸。
他在借住在朋友家的時候,不是沒有找工作,但是他看上的所有用工單位都用學歷不夠拒絕了他。
曾經他看不上的高中學歷,此時卻重重給了他一個巴掌。
難道他還不如窩囊的蒲遇?
這個想法出現在腦海的時候,何亦面目扭曲,眼中迸發出憤恨的光。
他心中的怒火無法消解,一腳踹在路邊的垃圾桶上。
一聲悶響,垃圾桶應聲倒下。
而老舊街區的垃圾桶一般都是有所損壞,就比如現在這個。
它缺少了一個輪子。
何亦這一踹,勉強維持平衡的垃圾箱左右搖晃起來,一隻覓食的黑貓被驚嚇,嘶吼著從垃圾桶中跳出。
後腿蹬在垃圾桶邊緣一個使力,跳了出去。
而垃圾箱也因為徹底失去平衡,倒向何亦的方向。
垃圾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全都砸在何亦身上。
夏天溫度高,裡面的廚餘垃圾早已發酵,酸臭味噴薄而出,全數澆在他身上。
稍微還算整潔的白色T恤染成了髒污的黑色。
何亦哪裡受過這種氣,多日積攢的怒氣和不甘終於爆發。
他目眥欲裂,額角的青筋鼓了起來,在路燈的光的照射下像是一隻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既然一切都無法挽回,那他也不要一個人在爛泥中掙扎。
蒲遇不是最聽他的話嗎?
只要他好好道個歉,他肯定會原諒自己的。
對啊!
他的手機里不是還有蒲遇的電話嗎?
何亦掙扎著爬起,從黏糊糊的褲子口袋裡拿出手機,抹去屏幕上沾染的不明液體。
點進通訊錄,從黑名單中把名為廢物的聯繫人拉出來。
指腹顫抖著撥通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