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亮光從窗簾處投射而出,照在光潔的灰藍色被褥上,兩隻胳膊交纏在一起。
一隻白皙纖細,另一隻線條分明,大的那隻覆在其上。
十指交握,透出幾分繾綣的意味。
蒲遇先一步醒來,睜開眼看見的是項寧瑄的睡顏。
男人的唇瓣還泛著微微的紅,隱約還有些腫。
昨晚的記憶如潮水般重新進入他的腦子裡。
他栽進枕頭裡,試圖用這種方式逃避。
為什麼昨晚他會發出那麼奇怪的聲音啊?
平時兩人互相幫助,蒲遇經常都要把燈關上,才紅著臉願意做。
昨晚項寧瑄竟然俯下身,去......
光是回想,蒲遇都覺得腦袋發暈,耳根已經燒紅,他不想面對項寧瑄。
他小心翼翼將自己的胳膊收回,打算趕緊下床,先一步去公司。
這樣就可以不用面對項寧瑄了。
但很可惜,他的計劃卡在實施的第一步。
項寧瑄已經醒了。
而且顯然,他不打算放過蒲遇。
項寧瑄長臂一攬,蒲遇被他重新被他抱入懷中。
他埋在蒲遇的頸側深吸一口,喟嘆道:
「寶寶,你好香。」
他灼熱的吐息盡數撲在蒲遇耳側,本就紅彤彤的耳廓現在和烙鐵的爐火沒有分別。
他掙扎著想要推開他:「我們用的都是一樣的洗護用品,你聞你自己就行。」
兔子急了也會咬人,老實人逼急了也是會罵人的。
這一招對其他人或許有用,但對項寧瑄不行。
他臉皮厚,根本不為所動。
甚至手臂更收緊了些。
「寶寶身上的有股不一樣的氣味,不一樣的。」
這話項寧瑄說了不止一次。
蒲遇還真的還深入研究過。
洗完澡,沒洗澡,出汗後,各種時間段,他都試過。
但是無一例外,他沒有聞到任何氣味。
蒲遇已經不信他,但也不耽誤他口頭敷衍:「嗯嗯,不一樣,馬上七點半了,再不起床會遲到的。」
蒲遇是騙他的。
剛才他看了時間,七點零五。
系統06吐槽:【主角太壞了,竟然把你給帶壞了,你以前可是從不說謊的。】
蒲遇被他這麼一說,心虛起來:【沒有吧,我本來就是這樣的。】
系統06內心流麵條淚:【為系統發聲,主角不僅把宿主拐跑,還帶壞怎麼辦?在線等,急!】
蒲遇知道系統一時不能接受,選擇閉麥。
項寧瑄沒起疑,鬆開箍住蒲遇肩膀的胳膊,剛準備問早餐打算吃什麼。
懷裡的蒲遇像是一尾靈活的小魚迅速游出去,他頭也不回,拖鞋穿得左右不分就跑出門去。
項寧瑄要是再不知道蒲遇是騙他,那他就太蠢了。
他摸向旁邊的手機,赫然顯示:
七點十分。
項寧瑄拿著手機的邊緣輕敲腦袋,無奈輕笑。
「小遇真是……」
忽地,手中屏幕一亮。
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他點開消息。
方才的笑容驀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沉鬱的墨色不快眼眸和繃直唇線。
*
今天的陽光很好,花壇中剛剛澆灌過的植物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趴在花壇邊緣的流浪貓懶洋洋翻起肚皮。
這樣的天氣對於植物和貓咪來說,是一種享受。
但對人來說,則不太舒適。
正值入秋,殘暑未消,懼熱的人還是無法適應這樣的天氣。
對於何亦來說,更是如此。
因為身無分文,負債纍纍,每天只能靠打零工維持生計。
但就連這樣的活,他都很少能接到。
何亦無處可去,就會溜達到蒲遇上班的公司樓下。
他坐在修建的供員工休息的亭子中,眼睛時刻盯著從公司出入的員工。
想到那天打給蒲遇的電話,他氣血上涌。
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這句話代表的含義沒人比他更懂。
蒲遇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他怎麼敢?
於是微末的那點愧疚也消失了。
他現在只想找到蒲遇,讓他給自己道歉。
但他不知道光是見到蒲遇,就如此困難。
前些天他只是在公司寫字樓下徘徊兩圈,就差點被保安抓走送去公安局。
何亦沒辦法,只能韜光養晦,每天做兼職勉強果腹,有時間就會來公司這邊看能不能抓到蒲遇。
就在他以為今天或許也看不到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背影出現在眼前。
他猛地從長椅上站起來,目光直直望過去。
他不會認錯,那人絕對就是蒲遇。
但等到他追到門口,蒲遇早已上樓。
沒關係的,只要等他下班就好了。
何亦在心裡告訴自己。
這一等就是一天。
日落西山,燦爛霞光籠罩住整片天空,何亦卻無暇欣賞。
他死死盯著每個走出大樓的員工。
而下一秒,他等的人終於出現。
可他的模樣卻讓何亦險些認不出。
早上的那一眼,他看到的是蒲遇的背影,他並沒有看到蒲遇的正臉。
這時候他才真正清楚看到他的面容。
霞光親吻在他臉上,讓他本就精緻的面容更是增添一絲柔和。
看起來像是一朵被人精心呵護的名貴曇花。
依舊還是挎著他那用了十年的包。
但他的氣質發生巨大轉變,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何亦愣住了,隨之而來就是不甘心和忌恨。
憑什麼?
他的腦子裡充斥的只有這三個字。
被妒火沖昏頭腦的何亦沒有注意到蒲遇身側的男人,等到他再看過去的時候,蒲遇已經上了車。
好不容易抓到蒲遇,何亦不可能就這樣放棄。
他攔下計程車,跟在蒲遇那輛車後面。
在花費自己僅剩的二十塊錢後,何亦在蒲遇坐的那輛車停下後,緊隨其後下了車。
望著熟悉的建築,何亦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爬山虎攀附在老校區的牆壁上,夕陽也落入地平線,淺淡的光稀稀落落灑在其上。
這是他和蒲遇曾經住過五年的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