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寧瑄提出要去之前的小區的時候,蒲遇心裡是牴觸的。
他這輩子過往人生中大部分的痛苦都是在這間房子裡度過的。
和項寧瑄在一起後,蒲遇才知道原來愛情是互相尊重而不是單方面的貶低,是不需要衡量愛的多少的。
這間房子承載著蒲遇大部分痛苦的回憶。
如果不是項寧瑄說,這也算是兩人認識的開始,一切都要做個了斷。
或許在還完項寧瑄的錢後,他就會把這套房子賣出去。
重回故地,蒲遇沒有感慨的感覺,更多的還是唏噓。
曾經的事情就好像不是在他身上發生的,他不是親歷者,而是旁觀者。
像是隔了一層薄膜,記憶還在那裡,蒲遇卻不再能切身體會。
他站在窗台前,耳邊是汽車的鳴笛聲和樓下大爺大媽跳廣場舞的音樂聲交相輝映,他眺望著他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夏天過去,秋天徐來。
涼風取代暑熱帶來清涼,也吹走一直縈繞在蒲遇心頭的煩擾,窗台的多肉即使無人看管,依舊活得鬱鬱蔥蔥。
蒲遇恍然驚覺,原來這些事情不再能傷害到他。
那些也不過是過去而已。
就像是樓下的垃圾桶里的垃圾,每天垃圾車都會把他運輸離開,運入垃圾場中焚燒殆盡,伴隨著滾滾濃煙消失在空氣中。
他的人生還有很長。
望著蒲遇眉宇間的鬱氣逐漸散去,項寧瑄高懸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心理醫生曾經說刺激療法是這治癒環節中的最後一環。
項寧瑄一直在延遲時間,他不是不想治好蒲遇。
但他太害怕了。
蒲遇是個多心軟的人,他再清楚不過,何亦在他心中的份量幾何,他不敢衡量。
如若他和何亦站在天平的兩端,蒲遇究竟會選誰,他依舊不敢賭。
由愛而生懼,由愛而生怖。
但他還是選擇讓蒲遇自己選擇,只有徹底克服蒲遇才能獲得真正的新生。
眼見蒲遇眸底的光逐漸亮起來,項寧瑄的心臟也暖烘烘的。
他朝蒲遇張開懷抱:「小遇,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
蒲遇歪頭看他,不理解他為什麼要問。
想抱就抱啊!
他小步上前,陷進項寧瑄溫暖寬闊的臂膀之中,木質調香味包裹住他。
「寶寶,我們做吧。」項寧瑄垂首,低沉醇厚的聲音裹著微風吹進蒲遇耳中。
蒲遇不可置信抬頭看他,懵懂驚訝的眼神像是一隻被搶走松果的松鼠。
項寧瑄並不是精蟲上腦,他只是太嫉妒了。
嫉妒何亦能在這個屋子裡能和蒲遇生活五年,嫉妒何亦能早他這麼多年認識,嫉妒何亦能得到蒲遇的偏愛。
他想要在蒲遇的記憶里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足夠覆蓋掉何亦在這個屋子裡給蒲遇留下的所有記憶。
就在項寧瑄以為得不到蒲遇回應的時候,他襯衫的前襟附上一隻溫涼的手。
他俯首望去,蒲遇睜著澄澈乾淨的眼眸貼在他的胸口,含羞帶怯地瞥了他一眼,動作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
項寧瑄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埋在蒲遇頸側,低低地笑著,得寸進尺地又重新問了一遍:
「寶寶,你說出來好不好?」
蒲遇驚訝於他的不要臉,瞳孔猛地瞪大,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趁他愣神之際,項寧瑄弓腰,健壯小臂摟住蒲遇膝彎,用抱小孩的姿勢把蒲遇抱起。
重心不穩的蒲遇嚇得不輕,以為要摔倒,死死摟住項寧瑄的頸項。
項寧瑄像是戲弄心上人的桀驁混混,嘴角勾出壞笑,湊到他耳邊吹氣:
「寶寶好主動啊!」
嘴笨舌拙的蒲遇愣是被壞男人倒打一耙,伏在男人身上呆愣愣看著他。
他剛要反駁,男人就親了上來。
「唔!」
項寧瑄以勢如破竹的姿態占據蒲遇的全部心神,口腔的每個角落都被他掃蕩一圈,呼吸和唇舌攫取得乾乾淨淨。
被欺負得涕泗橫流,卻還乖乖窩在男人懷裡,扶在男人頸後的手逐漸脫力,慢慢軟在男人肩上。
壞男人並不滿足。
察覺到蒲遇的逃離,強有力的大手按住蒲遇的後脖頸,讓他無處可逃,只能重回危險地帶。
小魚再次入了壞漁夫的網。
不知過了多久,項寧瑄從蒲遇的口中退出。
懷裡的蒲遇已然失神,濕漉漉的眼睛裡氤氳著濃重的霧氣,嘴唇和臉頰弄得靡麗不堪。
真的好可憐。
壞男人也忍不住心疼,他俯身安撫地親了親他的唇。
蒲遇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瓮聲瓮氣:「別親了,嘴巴不舒服。」
項寧瑄眸色漸深,喉結滾動。
「不親了,那我們換一個好不好?」
嗓音中蘊著絲毫不掩飾的情緒,但失了神的蒲遇已經聽不出來了。
他只知道不親嘴巴,就不會痛了。
呆呆傻傻點了頭。
得到滿意答案的項寧瑄往上顛了顛蒲遇,帶回房間,用腳一勾關上房門。
掩去一室春光。
系統06絕望嚎叫:【啊啊啊啊啊!給我放開我的宿主,怎麼會有這個壞的主角,拐走我家漂亮宿主還騙他,壞人!壞人!】
他試圖掙扎一下,但在看到寬闊身軀覆蓋住自家宿主纖弱臂膀的時候,他紅著臉倉皇逃離。
救、救命!
他的宿主可能要呼叫救援!
小魚被可惡的漁夫用火烙的簽子串了起來,魚太小了,根本無法契合,但漁夫用水澆灌他,讓他放鬆警惕,在小魚還在快樂的喝水時,他被做成了美味佳肴。
小魚流了好多眼淚,但全都進了壞漁夫的肚子裡。
餓了二十多年的漁夫終於飽餐一頓,只有可憐的小魚掙扎著魚尾,用盡最後的力氣給了漁夫一擊。
漁夫太厲害了,魚尾的攻擊對他來說只是撓痒痒而已。
小魚只能淹沒在無盡的海洋中。
老小區有個通病。
那就是聊勝於無的隔音條件。
何亦跌坐在髒兮兮的地面上,面色蒼白,嘴裡還在念叨著「不可能」。
但裡屋傳來的低低的嗚咽聲和泣聲似乎在告訴他不要欺騙自己。
在一個小時前,何亦到達單元樓樓下後,他沒有任何猶豫上了樓。
蒲遇來這裡,反倒給了他便利。
感情牌就是在老地方打才管用。
可在他走到門前,準備敲門之際,門內傳來的聲音卻讓他渾身血液倒流。
他不可能認錯。
那是項寧瑄的聲音。
難道他是跟著蒲遇來找我的嗎?何亦心中大喜。
但從門內傳來的聲音,將上一秒還沉浸在喜悅中的何亦拖入了無盡的修羅煉獄。
一開始是驚異聲和痛呼聲,慢慢地轉變成嗚咽和低泣聲,時不時還有低沉地誘哄聲。
這些聲音對何亦來說,並不陌生。
但在此時,卻像是一桶冰水將他從頭澆到腳,秋夜風涼,一陣寒風吹來何亦忽然感覺自己身處雪地。
怎麼會這樣?
怒火、羞惱、不甘的情緒交織衝上大腦,他咬著牙一刻不停地拍著門。
他要讓不要臉的蒲遇滾出來。
但他的拍門聲無人應答。
直到他力竭倒下,門才終於打開。
亮光從門內流瀉而出,項寧瑄撐著門框,懶懶地俯視著地上的何亦:
「你找我未婚夫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