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溫知月得知這一消息時,正在和宗硯吃午飯。
她看著屏幕上的那則聲明,須臾,垂眸收回了視線。
宗硯將手機收起,輕聲問道:「小寶,怎麼說?」
輕輕放下碗碟,她不緊不慢地用筷子夾起一塊芋頭,聲音平靜:「安排律師直接捐了吧,我不需要。」
宗硯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他心裡其實並不意外。
如果溫知月會收下這筆錢,那份江行止寄給她的股份轉讓協議,也不會至今都在某個角落裡無人問津了。
心裡有數,宗硯自然地轉移了話題,給她盛了碗湯:「嘗嘗,第一次做這種海鮮湯,先試試味道怎麼樣。」
「好。」
新鮮出爐的海鮮湯還散發著熱氣,白霧騰騰,飄向不遠處的玻璃窗。
窗外狂風呼嘯,大片烏雲密布,風雨欲來。
·
「康陽醫院」
裘曼月再次找來醫院時,江行止正靠在病床上,盯著他手中的紙質文件,神色晦暗。
保鏢敲門進來,低聲詢問道:「江總,裘女士在樓下,正吵著要見您,您看?」
江行止攥著文件的指尖收緊,聲音陰沉:「讓她進來。」
「好的江總。」
保鏢出去沒一會兒,病房外的走廊上,裘曼月踩著高跟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人還沒進來,質問的聲音已經傳進了病房:「江行止,那公告是怎麼回事?你什麼意思?」
尖銳刺耳的聲音在耳邊迴蕩,江行止捏著紙張的手一松,抬手輕輕一揮,那沓A4紙散落一地,裘曼月氣勢洶洶的腳步瞬間停下了。
視線向下,落在那沓撒了一地的A4紙上,她的心裡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江行止不含一絲溫度的聲音響起,語氣幽深:「母親,不解釋一下嗎?」
「從五年前開始,為什麼你名下的帳戶每個月都會給裘建軍的銀行卡里打錢?並且連續五年,從未斷過?」
裘曼月低頭看向文件的動作瞬間僵住,腦子嗡的一下,攥著挎包的手心溢出汗水。
她低著頭,視線飄忽不定,眼底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甚至不敢和江行止對視。
心底的那根弦繃緊著,裘曼月僵硬地挺直腰板,強撐著鎮定反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江行止,我給我親弟弟打個錢而已,還需要經過你的同意是嗎?」
江行止坐直了身子,目光平直,死死地釘在她的身上:「那你告訴我,這筆錢,最後為什麼被轉到了我聘請的私家偵探手裡?」
裘曼月的臉上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只一味的繼續裝傻:「什麼私家偵探?阿止,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江行止沒說話。
偌大的病房裡靜寂無聲,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看著裘曼月死不承認的樣子,江行止閉了閉眼睛,怒極反笑:「為了逼我訂婚,你沒收我的手機,甚至命人直接將我囚禁在家。」
盯著裘曼月泛白的臉色,江行止眼神冷冽:「我已經答應你要把小月送走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我只是想知道她的近況,你為什麼連這點簡單的事情都不能滿足我?」
裘曼月攥著挎包的手心溢滿了汗水,她看著江行止沒有一絲溫情的眼睛,唇瓣翕動。
江行止冷笑,額頭有青筋暴起,眼底滿是諷意:「那兩個偵探也是你找的吧?表面給了我希望,私下又收買他們作假。現在這個局面,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母親,從小到大,你讓我做什麼我沒滿足你啊?」
「你讓我把小月送走,我給她安排了新住處。你讓我和沈清漪訂婚,我也隨了你的意。你要求我承擔起繼承人的責任,不去在意那些一時的兒女情長,我也照做了。」
「我只是想知道小月在外面過得好不好,你為什麼連這點要求都不能滿足我?!」
一連串的質問聲落下,空蕩的病房裡鴉雀無聲。
裘曼月渾身顫抖,她看著江行止像是看仇人的眼神,心裡頓時湧起了一股火氣。
一個女人而已,他要什麼樣的沒有?為什麼偏偏看上了那個克父克母的孤女?
她可是他親媽啊,她還能害他不成?
難聽話即將脫口而出時,江行止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走吧。」
「江家,我不會再回去了。」
「從今以後,你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吧。」
裘曼月滿肚子的宣洩,就這樣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嚨里。
雙腿止不住的發軟,她緊緊地扶著手邊的門框,滿臉荒謬:「你在說什麼胡話?江行止,你瘋了不成?」
江行止最後看了她一眼,聲音平靜:「公告已經發出去了,落子無悔。」
裘曼月背脊發涼,扶著門框的那隻手用力收緊,她強撐著臉上的鎮定,聲音緊繃:「你在跟我開什麼玩笑?」
「江行止,不要告訴我,你什麼都不要了。」
「是,我什麼都不要了。」
什麼身份,地位,金錢。
失去了他想要的人,他要這些,又有什麼用?
江行止說完,按下床頭的呼叫鈴,再不看裘曼月一眼。
劉應推門走了進來,語氣恭敬:「江總,您吩咐。」
「我要休息了,把裘女士請出去吧。」江行止閉著眼睛,聲音冷冽。
「是。」劉應應下,轉身看向裘曼月:「裘女士,您請。」
看著江行止毫不留情的樣子,裘曼月冷笑一聲,一個勁兒的點頭:「行,行。」
「江行止,你好樣的。」
「我倒是要看看,離了江家,你要怎麼活下去。」
腳步聲消失在病房門口,江行止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劉應將人給送走,再次返回病房時,江行止正怔怔地看著窗外的那截枯樹枝幹。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只輕聲問道:「那邊都收拾好了嗎?」
劉應掩上房門,回答道:「已經收拾好了,江總,現在就出發嗎?」
江行止撐起身子,艱難地下了病床:「嗯,走吧。」
劉應見狀,連忙上前攙扶住他,同時喊了門外的保鏢進來,帶上他的私人用品,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
黑色賓利從康陽醫院後門駛出,低調地匯入來往車流,朝著海市郊區駛去。
半個小時後,黑色賓利停靠在城外郊區的一處住宅前,劉應和幾位保鏢來回搬著行李,一行人安頓了下來。
躺在院子樹下的木椅上,江行止看著頭頂的樹枝,沉聲問道:「東西都拿到了嗎?」
劉應解釋道:「又找到了兩位買家,還在協商中。」
「嗯。」江行止閉上眼睛,吩咐道:「把價格抬上去,只要他們能鬆口,要價多少都行,錢不是問題。」
「好的。」劉應應下後,又問道:「明天晚上在「裕興拍賣行」有場拍賣會,主辦方邀請了威爾科特斯·霍爾先生,江總,您去嗎?」
「去。」江行止沉聲應下:「提前安排,按時出席。」
「好的江總。」
劉應領命,看著江行止疲憊的神色,默默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