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宜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直到後半夜才淺淺睡著,隔天到了公司腦子還迷糊著。
午休時,姜桐照常拎著外賣到總裁休息室找她。
轉椅里的程宜單手托腮,幾乎把『我有心事』四個大字都寫在臉上了。
姜桐坐在她對面:「對了,你還沒跟我說呢,昨天去見肖衡,你們兩個怎麼了?」
程宜用筷尖戳著面前的鹽水鴨,心裡猶豫了好一陣,到底輕輕搖頭。
她今天本想和閨蜜大肆吐槽一番,但礙於昨晚肖衡的那通電話,又放棄了。
肖衡都沒在背後說她壞話。
她也不好意思了。
姜桐將外賣放下,沒立刻拆,探頭問:「對了,我在這裡吃麻辣燙沒問題吧。」
這裡是卓箐獨用的休息室,但自從程宜來到公司後就易主了。
「沒事,我媽媽沒在公司。」
「行,卓總回來要是聞到怪味,你就說你吃的哈。」
「……」
吃到一半,姜桐用紙巾擦嘴角,輕而易舉的戳穿她:「說說吧,到底怎麼了?」
程宜沒再隱瞞,但也只說了昨晚那通電話的事。
姜桐聽完就哇了聲。
程宜:「怎麼了?」
「嗯……主要是沒想到吧。」姜桐說著,將不愛吃的豆芽撿到她碗裡,「反正要換做我,天上掉餡餅都恨不得拿盆接,他倒是不貪心,還幫你取消婚約。」
再加上肖衡說的那些話,她不得不承認薑還是老的辣:「感覺你爺爺眼光還行。」
程宜哀哼兩聲,爛泥般趴在桌面上。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提前答應爺爺了,這難道就是我見錢眼開的懲罰嗎?」
姜桐在她輕柔的發頂上拍拍,安撫道:「乖啊,別想那麼多,肖衡電話都打了,你爺爺肯定不會再逼你了。」
程宜悶悶應聲:「但願吧。」
不知道是姜桐嘴靈,還是肖衡那通電話起了作用,餘下的幾天爺爺果然消停了。
程宜照常兩點一線,抽空叫同城跑腿將洗淨的襯衫和新臉盆送去水站後,督促自己將那日的事拋到腦後去。
京港的安全員要下周才能到,崔工也沒下派任務,程宜忙裡偷閒,趁著周末叫上姜桐去參加了一場生日宴。
當日的壽星是周家大小姐,周音音。
她二哥周聿白是江綏市鼎鼎大名的二世祖,也是住在程宜外祖家隔壁的髮小,上個月去義大利參加比賽了。
雖然人回不來,但周聿白大手筆的包了一整間休閒會所,還特地打電話讓程宜過去給妹妹慶生。
下車後,程宜接過司機遞來的禮物,對電話那頭說:「催什麼,我和桐桐都到了。」
那頭吊兒郎當的:「給我妹妹準備禮物沒有?」
程宜望著對面金碧輝煌的會所正門,覺得這個問題相當白痴:「這種事還用你說?」
「表現不錯啊。」周聿白笑,「等我回國給你報銷。」
「賽你的車吧。」
電話掛斷,程宜帶著姜桐入內。
碩大的VIP包間裡早已人滿為患,十幾萬一瓶的紅酒不要錢的倒在桌子上,掉落的花瓣和彩帶也混在酒液里,被踩的到處都是。
說是生日宴,不如說是為了社交特地舉辦的趴體,壽星是誰反倒沒那麼重要了。
周音音見到程宜如同見了救星,蛋糕也切的最大塊,連姜桐都跟著沾光。
只是玩鬧過半,包間門被人推開。
游茜一陣風似的小跑進來。
「我來晚啦!」她從人群後穿過,熱情的抱住周音音,「生日快樂寶貝!」
周音音笑的禮貌:「謝謝小茜姐。」
抱完她,游茜眼珠右移:「呀!安安也在。」
程宜和她不生不熟,僅見過幾面還是因為游茜是程禧的大學室友,來家裡做過客而已。
「小茜姐。」她跟著周音音叫。
游茜性子活潑,酒量也好,再加上她姑姑和周聿白的媽媽是老戰友,很快就和賓客們打成一片。
程宜看著,將手裡的蛋糕放下。
「真羨慕他們這群e人。」
完全社交牛逼症來著。
程宜雖然自小和周家兄妹相熟,但直到現在也沒融進所謂的富二代圈子,好在周聿白知道她臉皮薄,平時出去玩從不叫身邊那群狐朋狗友,就他們三個眼瞪眼。
周音音不能喝酒也不愛玩桌遊,和她縮坐在沙發角落,盯著近乎反客為主的游茜。
「你知道嗎?游茜最近在追我二哥,前兩天剛從義大利回來。」
游茜在追周聿白嗎?
程宜並不吃驚。
周家站在江綏市的金字塔尖,在政商兩界都吃得開,追周聿白的女人向來只多不少。
「我說呢,原來是你未來嫂子啊。」
「說什麼呢。」周音音沖她噘嘴,「你才是我心目中的二嫂好不好。」
程宜一把捏住她的嘴。
這話聽著就折壽。
周音音拽開她的手,眼巴巴地:「不行嗎?」
沒等程宜表態,身後的姜桐先搖頭了。
周聿白家世雖好,但性情頑劣,一向胸無大志,說他啃老都算輕的。
每天只知道泡在賽道上玩車,保不齊哪天命都沒了,哪個女人敢把後半生交給他。
「當然不行了。」程宜拿起酒杯,順著閨蜜的態度說,「我就算是嫁給肖……」
話到嘴邊緊急撤回。
好險!
精神放鬆下來,嘴也跟著鬆了!
姜桐偷偷擰她的腰。
程宜忍住,臨時用酒杯遮掩。
杯沿抵在唇邊,她小幅度揚起頭,睫毛迎著頭頂的燈光瘋狂撲閃,耳垂也悄無聲息的發燙。
心裡咚咚作響,連味道都顧不得品嘗。
肖衡的事除了程肖兩家,就只有姜桐和司機蔣叔知道,結果自己差點爆雷了。
周音音人小但耳朵尖,但沒等追問,忽聽游茜在對面驚呼。
「哎呀!我把給音音的禮物落在公司門崗了,瞧我這記性。」
今天來了不少周聿白的朋友,大大小小的禮物都堆成了山,根本不差她那一個。
奈何游茜堅持,還掏出手機叫了跑腿加急去取。
「我挑了一隻特別好看的手錶,你保准喜歡。」她笑著提醒,「在義大利買的。」
周音音拿她沒轍:「謝謝小茜姐。」
游茜:「跟我客氣什麼。」
周音音心說我想跟你客氣一輩子。
跑腿騎手來的很快,游茜接到前台電話時笑呵呵地:「到了啊,那讓他送上來吧。」
門敲響,她繞開眾人去開門。
程宜坐在後面,隔著人山也懶得看,就聽游茜在門口笑個不停。
只是驗完貨,游茜瞥了眼騎手,忽然揚聲。
「哎,等下,你不是那個誰嗎?」
眾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就見游茜用力把人往屋裡一拽,像發現新大陸似的。
還衝後面喊起來。
「安安!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這小哥兒不是你爺爺給你安排的結婚對象嗎?」
此話一出,滿場安靜。
程宜握杯的手一抖,狐疑轉身。
游茜生怕人走了,伸臂阻攔,緊著問:「安安,這是你未婚夫吧?」
程宜莫名其妙,順著人群讓開的空隙探頭。
夏夜風涼,青年穿著件淺黑色的外套,兩條長腿裹在寬鬆迷彩褲里,頭戴鴨舌帽,深邃的眉骨被碎發擋住,眼底滿是冷沉沉的不耐煩。
他從游茜手裡扯回袖子,環視一圈。
直至最後面,削薄的唇微動。
盡頭沙發里坐著個身骨纖薄的女孩兒。
湖藍色的裙領包著圓嫩的肩,腰肢盈盈一握,髮絲隨著動作傾落在鎖骨,半遮住那條細鑽項鍊。
妝容乾淨,眸光盈透。
在酒氣繚繞,霓虹燈閃的空間裡,她自成一抹純粹又動人的好光景。
視線相撞。
程宜也猝不及防。
肖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