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宜再次醒來時，瓶里的藥水只剩下最後一點，肖衡正抬頭盯著。
她迷濛的眨動眼睛。
肖衡不怎麼打理髮型，微長的碎發半擋住深褶皺的眼皮，陽光從側面照來，倒顯得鼻樑更鋒直挺拔了。
「醒了？」肖衡目不斜視。
程宜摸了摸額頭，酸痛感減輕，人也精神了不少。
肖衡：「剛才又叫護士過來給你測了一下體溫，已經退到37度2了。」
「謝謝。」
周圍的病患走了大半，旁邊的位子空出來，程宜想從他懷裡離開，奈何姿勢保持太久，起身時腿麻的險些摔倒。
肖衡伸臂撐住她。
轉頭揚聲：「程安安拔針！」
結束後，程宜按著棉球，又聽肖衡囑咐道：「多按一會兒，要不然會流血。」
「我知道。」她乖巧應聲。
三分鐘後扔掉棉球，肖衡將撕開的麵包遞給她，不疾不徐的安排後續：「先把這個吃完吧，再讓姜桐打車過來接你，正好把你的車也開回去。」
他想得周到，程宜拿起手機。
「我現在給她發微信。」
姜桐回復的神速。
也沒多問。
生病時吃東西沒味道，程宜勉強啃了三分之一的麵包，搖頭說自己吃不動了。
「淨吃貓食。」肖衡哂她。
他接過麵包，將程宜咬過的部分揪掉扔進廢料桶，又將剩餘的三兩下全塞進嘴裡，一邊嚼著一邊大步流星地走了。
「……」程宜不自然的揉揉臉。
肖衡的行為不算親密，但畢竟是自己吃過的東西，揪掉了也算吧……
再回來時，他手裡多了幾盒藥。
「回去發燒了再吃，不燒的話按時喝抗病毒口服液。」他將藥放在程宜腿上。
今天連打針帶吃藥的，開銷少說也得幾百塊，程宜不想占他的便宜。
「微信……我把費用轉給你。」怕肖衡拒絕又補充，「本來也不該花你的錢。」
「你本來都不該來。」
肖衡單手握著礦泉水，變相駁回了。
程宜面上微訕，只是腦袋清醒後，倔脾氣也恢復了。
她堅持：「不行，我一定要把錢給你。」
肖衡臉上一派懶散，手裡的水瓶在說話間轉了一圈：「沒事，到時候加在結婚禮金里，一起還給我不就得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每個字都在程宜的心尖戳了一下，她緩緩垂落羽睫，再沒說多餘的話。
姜桐是在半小時之後到的，跟著一起來的還有周音音。
肖衡掐著時間離開，可三個人六隻眼睛，還是好巧不巧的在樓梯口碰到了。
姜桐步履匆匆，宛若一個睜眼瞎。
她在看到程宜發來的偏僻地址時心裡就有了眉目，倒是周音音一臉迷茫，腦袋跟著側身經過的肖衡轉了半圈。
生日宴才過去不久，游茜還把場面鬧得那麼難堪，周音音自然記得這張臉。
什麼情況？
那晚的跑腿小哥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姜桐不是說程宜生病了嗎？
回程的路上，姜桐熟稔的打著方向盤，副駕里的程宜則盯著手背上的輸液貼發呆。
紅燈時，后座傳來周音音的關切。
「安安姐，你好點沒有？」
這是三人上車後第一次有人說話，程宜微側頭，說了句好多了。
姜桐聽著，生怕人小鬼大的周音音留意到什麼，眼睛悄悄瞄向後視鏡。
「對了桐桐。」程宜詢問，「我今晚能不能住你那？」
卓箐和錢嫂要是知道她發燒了，肯定又要叫來家庭醫生折騰一頓。
手背上的針眼瞞不住的。
「當然沒問題，等下我給卓阿姨打通視頻電話。」姜桐一口答應。
先繞路把周音音送回家後，程宜才將全身的重量壓在安全帶上，半死不活地問：「你怎麼把她也帶來了？」
「你以為我腦袋有泡啊。」姜桐咂嘴，「她出來逛街，路過公寓上來找我玩，我倆正用手機投屏看帥哥呢，你一條微信彈出來，想瞞都瞞不了。」
程宜苦笑兩聲。
「而且剛才……她好像認出肖衡了。」
還以為程宜聽到會緊張，誰知等了幾秒，副駕的人卻心不在焉：「看到就看到吧，又不是什麼大事。」
姜桐微挑眉：「你不就怕坐實謠言？」
這才當眾澄清幾天啊，又被人撞見和肖衡一起出入診所。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最關鍵，程宜才不會去小診所看病。
整件事全是破綻。
程宜轉頭，逐漸繁華起來的街景從眼底急速掠過，小聲嘀咕：「也不是謠言。」
兩人有過婚約是事實。
哪怕現在……被某位似爺爺非爺爺的程姓人士給親口取消了。
姜桐大學四年流水線似的談戀愛，在揣度兩性心思方面比喝水還輕鬆，聽她的語氣就猜出今天是怎麼回事了。
「肖衡的相親對象怎麼樣啊？」
「……」程宜尷尬但如實回答，「長得很漂亮，個子很高，不喜歡天蠍座的男生。」
「肖衡是天蠍座？」
「嗯。」
「嘖嘖嘖。」
這個反應和譚錦繡一樣，程宜問：「天蠍座真的很不好嗎？」
姜桐壞笑沒說話。
也不是不好。
就是……肖衡真是天蠍座的話，就沖他的身板和耐力，估計一晚上就能把程宜的三兩骨頭給拆個稀巴爛。
「除了這些呢？」姜桐轉移話題。
「沒了。」
「……」
姜桐簡直恨鐵不成鋼。
「我的小姑奶奶，你大清早的殺過去，還發了燒，這都出師未捷身先死了，結果一點有用的軍情都沒刺探出來？」
程宜被說的心虛，肩膀微聳著：「我感覺他倆還挺合適的。」
不僅刺探失敗，還順帶投敵了。
「那上回在會所里沒加到他微信，這回總該加到了吧。」
「……也沒有。」
退而求其次的姜桐沉默了。
和自己這位江綏海後做了近十年的閨蜜，結果還是爛泥扶不上牆，半點真本事都沒學到。
程宜強撐著笑笑：「其實……其實我也不想加的，有什麼可加的。」
這句話和屁的唯一區別就是不臭。
奈何姜桐一向慣著她：「要不然我幫你和秋寶要一下肖衡的微信吧。」
程宜瞳孔微動：「真的可以嗎？」
「你這不還是想加嗎？」
「……」
回回都上當，噹噹都一樣。
程宜正想抱怨她總把自己當猴耍，始終擱在腿上的手機卻響了。
看備註顯示是周聿白。
她滑動接聽。
手機在上車時自動連接了車機，音響里傳出一道恣意又慵懶的男音。
「聽說你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