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宜去按手剎的指尖僵在半空中。
團建作為人類文明史上最沒用最垃圾最可惡最脫褲子放屁的發明,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剝削周末的快樂。
何況她心裡一直揣著事,連飲料都沒喝幾口,哪顧得上吃東西。
「團建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愛吃。」程宜拔高音調彰顯兇狠,「我想吃牛肉!我要回家吃牛肉了!」
肖衡無可奈何地搓了搓臉。
隨後再次拍拍車頂,認命了似的:「走吧,我帶你去吃牛肉。」
程宜按下手剎,一副嫌棄他誤入歧途的表情:「謝謝,不用了,麻煩這位FAD的來日之星讓讓,我可不想真撞死你。」
來日之星可還行。
「不去我拿水槍呲你了。」肖衡威脅。
「……」
上下兩層的烤肉店,裝潢是透著暖意的橘調,牆角的音響正播放著時下的流行音樂。
「女士,您等的朋友到了。」
譚錦繡放下菜單,看向服務員身後。
哦~
除了臉色陰沉沉的肖衡,還有個被他生拉硬拽來的小姑娘。
米白色的罩衫微垂,內搭的緊身吊帶勾著雪白的肩頭,美中不足的是那雙剛哭過的眼睛,像受驚的小兔子。
譚錦繡得意地挑起眉。
「不是說不帶嗎?」
肖衡不答,倒是程宜攥著衣角,乖乖地向譚錦繡問好:「真是不好意思,謝謝姐姐願意請我一起吃飯。」
不清楚肖衡編的什麼理由,譚錦繡也懶得問,一拍卡座空位:「小事,坐吧。」
吃飯時女生挨著女生很合適,但程宜剛準備邁腿,手腕卻被旁邊的肖衡攥住。
利落的一拉一塞。
等回過神,坐進對面的卡座里了。
肖衡不給她質問的機會,坐在旁邊的同時抽走譚錦繡的菜單塞給她:「點吧。」
程宜面露不悅,往裡挪了挪,很識時務的把菜單還回去。
「姐姐你先點吧。」
「看看人家。」
譚錦繡玩味一笑,和服務員指了幾樣菜品,回頭問:「你們倆呢?」
程宜說了句都行,只是在肖衡點完後又叫住要走的服務員,一本正經地:「麻煩給他再加一盤牛腰。」
既然要去FAD面試。
補補腎。
服務員離開,肖衡緩緩看向她。
程宜坐姿端正,兩條胳膊疊放在桌面,仿佛一位剛上學不久對課堂還留有敬畏之心的小學生。
肖衡皮笑肉不笑:「我不愛吃。」
「你不愛吃,但是你以後可得多吃了。」
「……」
對面的譚錦繡左看看右看看。
憋笑的難受。
看來小情侶是因為某些事情吵架了。
真沒想到。
肖衡居然早x。
肖衡不用猜也知道她在笑什麼,單手捏著鼻樑,整個人擺爛的往後靠。
小祖宗扣來的帽子太沉。
沒法摘。
等待上菜的途中,肖衡去了趟衛生間。
程宜心不在焉地數著桌面上的紋路,串行了幾次後,聽對面的譚錦繡問道:「小可愛,你和肖衡到底是什麼關係啊,男女朋友嗎?」
程宜指尖摳緊,搖頭否認了。
譚錦繡不信,又怕追問太多讓人尷尬,便道:「那他今天怎麼跟你說的?」
「他說上次相親……其實是你請他幫忙應付家裡的。」程宜抬眼,「所以今天臨時要請他吃飯。」
譚錦繡笑著笑著就翻了個白眼。
真不要臉。
小可愛怎麼會喜歡上他。
再想說什麼,肖衡轉眼回來了。
譚錦繡:「尿完了?」
這好像還不到兩分鐘吧。」
肖衡將濕紙巾扔掉:「有問題?」
譚錦繡搖搖頭。
看來肖衡不光早x,還出現尿頻尿急尿不盡的情況了。
小可愛頓時變成了小可憐。
菜品上齊,肖衡自覺擔任起烤肉師父一職,夾起生熟正好的五花肉剪塊,然後全都推到譚錦繡那邊。
「都給我幹什麼啊。」譚錦繡道,「小可愛不用吃嗎?」
肖衡翻著烤盤上的肥牛肉粒。
「她要吃牛肉。」
這原本就是賭氣的話,程宜吸吸鼻子,將碟子端到中間:「謝謝錦繡姐姐。」
肖衡盯著盤子裡滋出的油。
不著痕跡的沉口氣。
期間,譚錦繡又接連兩次幫程宜去續了百香果汁,小姑娘始終雙手接過,微紅的笑眼彎著:「謝謝錦繡姐姐。」
肖衡聽的直皺鼻子,用夾子隨意撥了撥烤盤上的牛肋條。
「錦繡姐就錦繡姐,還錦繡姐姐,你是三歲小屁孩兒啊。」
程宜小口抿著果汁,沒搭理他。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哥哥姐姐的這麼稱呼著,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譚錦繡看不慣肖衡揶揄她,索性將自己的空杯遞過去。
「那小衡哥哥幫我個忙唄。」
「……」
肖衡一去一回的很快。
然後發現。
譚錦繡趁機坐在他的位置上了。
行,真行。
他就一眼沒看住。
譚錦繡知道肖衡全程都在防著自己,但那又如何呢,看他有苦難言如鯁在喉也不失為一種獨特的樂趣。
敢惹小可愛哭鼻子。
氣死你丫的。
肖衡揶揄程宜,她便揶揄肖衡。
一頓飯結束,肖衡面前的碟子只留有幾滴油漬,那盤牛腰也一口沒動。
結帳時,譚錦繡很自然的請了客,肖衡聽到了收銀員報出的數額,稍微慢下步子,在微信上將錢轉給了譚錦繡。
玻璃店門關了又開。
肖衡最後出來。
街邊,譚錦繡正單臂摟著程宜嫩白的肩膀,痛心疾首的吐槽自己老闆。
她性格爽朗情商又高,程宜緊繃整晚的心被帶的稍微松泛些。
「而且我跟你說……哎?!」
身高一米八八的肖某人突然沒眼力見似的橫插至兩人中間,程宜被他擠得連連後退,滿心不忿地抬起頭。
……肖衡的背像堵城牆。
「你還沒打到車嗎?」他盯著譚錦繡。
玩笑了一整晚,譚錦繡也擔心肖衡真捶自己一拳,舉著手機促狹勾唇。
「急什麼,這就到了。」
網約車由遠及近,譚錦繡回頭招手。
「小可愛,快和姐姐拜拜!」
「姐姐拜拜。」
「……」
肖衡睇向身側的小姑娘。
程宜緩緩放下胳膊,臉上的笑容很快散掉,又換上那副病懨懨的表情。
空間裡只剩下自己和肖衡,那股心臟被攥緊的感覺又一點點的倒灌回來。
或許是因為剛才難得的開心,她把與之對立的負面情緒品嘗的更清晰了。
他和譚錦繡是假相親又怎樣。
肖衡遲早會真相親。
但無論真假都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婚約取消了。
程宜把臉別向另一邊,借著夜晚的風聲輕吸了下鼻子,打算回家了。
『咔嚓!』
她循聲回頭。
肖衡居然在點菸。
他垂低臉,齒關虛虛的咬著煙,修長的手指併攏著阻擋襲來的風。
火機竄起的光在他眼底晃了幾下,又消失了,菸頭泛出猩紅,在幽暗的夜幕里短暫明滅,很像瀕死時的心跳。
程宜還是第一次見他抽菸。
「你會抽菸啊?」
肖衡沒接茬。
青白的霧氣從唇縫中溢出,被鼻樑割成兩半,然後身不由己的被冷風捲走。
他個子高,垂眼打量著程宜,意味不明的沉默後,微微眯起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