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宜思量了幾秒，最後還是選擇將手機揣回褲子口袋。
說不上失落，更多的是一種被忽視的無能為力，好像無論她怎麼表明立場和態度，肖衡都只當她在耍孩子脾氣。
這種感覺在她忙了一上午後變成了頹唐不安，而且越來越明顯。
吃午飯時，姜桐見她的手機始終倒扣在桌面上，忍不住笑：「你還敢說沒在惦記肖衡的微信消息？」
程宜自以為掩飾的很好，嘴巴努向手機的位置：「你看呢。」
……掩耳盜鈴。
「懶得理你，我還有份報表沒填，先回去了。」姜桐將兩人的外賣盒裝進塑膠袋後便離開了休息室。
程宜窩在媽媽的躺椅上想睡個午覺，又覺得口渴，但喝了水回來發覺陽光太刺眼，再次起身拉上窗簾。
折騰半天，午休只剩下二十分鐘。
現在睡的話，醒來後一定會全身疲乏，程宜決定用手機打發時間……然後時不時的在抖音和微信之間來回切換著。
行叭，她真的失落了。
會不會是因為昨晚話說的太霸道了？
還是不夠誠心？
程宜嘆了聲，手指在唇瓣上亂戳，心裡默念：撤回撤回撤回。
「……」撤不回了。
晌午的太陽升到一天的最高處，肖衡是被一陣微信鈴聲吵醒的。
毯子搭在腰窩，他光背趴著，床沿處的手指微勾，好半天才從睡夢中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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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探進枕頭下面摸到手機。
看也不看的接起。
「……餵？」
還未完全甦醒的聲帶微微震動，慵懶又低啞的字音從手機里傳出，程宜緊繃的心臟被電的一顫。
……好性感的氣泡音。
她緩緩神，準備搬出醞釀好的氣勢。
反正『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這種話都說出來了，現在認慫豈不是太不像話。
既然霸道了，那就霸道到底。
「說話。」對面在催促。
摻雜了不耐的輕斥聲比剛才還要撩人心弦，程宜聽的耳尖都紅了，清清嗓道：「你為什麼不給我發消息？」
對面沒回答，隨之而來的是一道緩慢地窸窣聲，似乎正在翻身。
「小公主，請問你昨晚的原話是什麼？」
程宜眼珠往上，嘗試著回憶。
……後知後覺自己昨晚話多得兩個籮筐都裝不下，沒法原封不動的複述。
「你說。」
肖衡在那端提醒，甚至還捏緊嗓子學她：「聽好了，你明天早起一睜眼必須給我發微信說早上好，不發的話你就死定了。」
程宜頓了頓：「這句話有問題嗎？」
「可我還沒睜眼呢。」
「……」
醞釀半天的氣勢瞬間散了，但程宜虛張聲勢：「你……你不是要去水站或者工地上班嗎？為什麼要睡懶覺。」
說完自己都覺得胡攪蠻纏。
肖衡講過，他平時打零工圖的就是個自由，白天偷閒睡懶覺非常合情合理。
估計對面的男人也被她無語住了，整整半分鐘都沒吭聲。
程宜咬咬唇：「你……」
話音未落，聽筒里傳來肖衡的淺笑。
「管我呢？」
這三個字聽起來怪怪的，可能是因為前面沒有主語，還是反問的語氣。
程宜垂下眼皮，強辯道：「誰稀罕管你，我就是……隨便問問。」
「姑娘家家的這麼隨便嗎？」
「……」
真離譜。
腦袋清醒了就開始揶揄自己，執行力強的仿佛這是老天爺派發給他的任務一樣。
剛想好怎麼回嘴，程宜一怔。
「肖衡……」
「嗯？」
「你那裡怎麼有女人的聲音？」
肖衡也聽到了。
他坐在床邊打了個哈欠，隨後拿起水杯去到廚房，借著接水的間隙往客廳瞧了一眼，原來是電視開著。
家裡半個人影都不見，猜測是崔金榮出門前忘關了。
電視音量很低。
奶奶還擔心吵醒自己來著。
肖衡覺得好笑。
這小偵察兵的耳朵夠靈啊，隔著個臥室都能聽到電視裡的說話聲。
「真有人哎。」他順著她嘀咕。
程宜瞬間噎住了。
如果不是肖奶奶的話，家裡無端出現一個陌生女人，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十有八九是新來相親的。
「還是一男一女。」肖衡繼續道。
「？」
好像又解釋不通了。
「公主您別著急哈，我先聽聽這女的叫什麼名字。」肖衡語氣懶散。
程宜被他說的一頭霧水，奈何聽又聽不清，乾巴巴地等了足足三分鐘後，才從他那裡得到答案。
「她說她叫牛軲轆甄嬛。」
「……」
「這什麼破名兒。」
「……」
「我還車輪子肖衡呢。」
「……」
一陣冗長又窒息的沉默過後，程宜握著手機一字一頓地強調。
「人家那叫鈕祜祿甄嬛！」
對面又不接話了。
程宜簡直要被這通電話給慪死，尖俏的話音沒等嚷，肖衡略有嚴肅地叮囑她：「等會兒，這老皇帝好像要駕崩。」
「……」
「這都半天了怎麼還不咽氣，行了啊四郎，認命吧，別在那亂拽了。」
「甄嬛這……這果郡王又是誰？」
「杏花微雨是哪集啊？」
「……」
程宜聽得殺心漸起。
她看了下時間，咬牙切齒：「這都大結局了還有什麼可看的，你要是真喜歡，我建議你從熹妃回宮開始看！我午休結束要回去工作了，再見你這個混蛋！」
說著準備掛電話。
「先別掛。」肖衡攔住她。
「幹嘛？」
「早上好。」
「你……這都下午了！」
「那下午好？」
「……」
等了等，肖衡把手機拿到眼前。
電話被程宜掛斷了。
彼時剛好是下午一點，他從衛生間回到客廳，邊站著看清宮劇邊刷牙。
直到刷出大結局三個字，才發現嘴裡的牙膏沫都幹了。
洗漱完畢，他打算去翻冰箱做點吃的，房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以為是家裡人沒帶鑰匙，他邁著悠哉哉地步子前去開門。
門外的男人年逾五十，鬢角已染了些許霜色，身姿挺拔，穿著一套儒雅的灰色西裝，正笑呵呵地打量著他。
肖衡剛想說你走錯門了，但下一秒又改口道：「程叔叔。」
「厲害啊。」
程封沒想到肖衡一眼就認出自己了，背著手問：「我和安安長得就這麼像？」
肖衡語氣平和：「眉眼很像。」
程封爽快地笑了幾聲，寬掌一拍他的肩頭：「小伙子……長得挺壯實啊。」
肖衡微頓，低頭掃了一眼後失笑：「您先進來坐，我去臥室穿件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