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宜向來眼大胃小,感覺肚子發沉,結果面才吃了三分之一。
再抬頭,肖衡面前的碗早就空了,正百無聊賴的滑手機。
吃的比她多,速度也比她快。
不愧是常年做力工的。
程宜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又從包里拿出口紅,霧絨絨的日常豆沙色,塗好後抿抿唇,又用尾指腹細微暈染。
全弄好後,她重新看向肖衡。
男人的坐姿談不上放肆,但的確不太矜持,肘搭椅背,歪頭時指尖抵著太陽穴,似乎觀察她好一會兒了。
程宜收著口紅:「你看我幹什麼?」
肖衡沒動,墨色的瞳孔里一絲光都沒有:「原來的嘴唇顏色不是挺好看的嗎,紅撲撲的。」
……那是辣的。
結帳時,程宜站在出餐口前準備掃貼在牆上的二維碼,背後卻突然伸來一隻手兜住她的腦門,輕易往後一帶。
程宜踉蹌後退,右側又出現一隻手機,嘀的一聲掃了碼。
「不是說好我請客的嗎?」她偏過頭問。
肖衡不答,自顧自的點著手機屏。
程宜切了聲,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倔脾氣,舉起手機又掃了一遍,心想著看咱倆誰支付的快。
結果肖衡扣在她腦門的手一落,改為捂住她的眼睛。
面容支付失敗了。
「……」
被斷斷續續的欺負了小半天,程宜噘著嘴先往外走,只是沒等推開店門,遠遠便瞧見了加班回來的譚錦繡。
她眼睛一亮,邊推門邊叫人,完全沒注意到左側擠來的小姑娘。
兩個人一內一外的撞了個結結實實。
小姑娘握著的奶茶杯脫手,蓋子擠開,剩餘三分之二的石榴汁倒是沒浪費,全都灑在了程宜的裙子上。
她低下頭,冰涼的水漬正順著布料往下淌。
「對不起對不起。」小姑娘年紀不大,扎著個馬尾辮,「我沒看到你出來,姐姐你沒事吧?」
不等程宜搖頭,肖衡扯著她往後,目光上下掃過。
隨後冷冰冰的看向小姑娘。
他眉骨高,眼窩深,小姑娘被他凶的不知所措,滿臉血紅。
「哎呀呀!」
目睹了全程的譚錦繡笑呵呵地近前,護花使者般擋住小姑娘,對肖衡說道:「你瞪人家幹什麼,還不趕緊帶小可愛去洗裙子。」
程宜擰著裙身的水還不忘和她打招呼。
「錦繡姐姐。」
「你這裙子一看就不便宜啊,得幾千塊吧。」譚錦繡道,「快回去洗,時間長了色素掛上可就白瞎了,記得用白醋和冷水。」
「我記住了,等下……」
話沒說完,肖衡拉著程宜推門走了。
譚錦繡好笑的回頭,這兩人一個大步流星,一個踉踉蹌蹌,她還以為這裡有無常鬼,嚇得肖衡半分鐘都不肯停留。
她攏共和程宜說了兩句話。
至於嗎?
麵館距離水站只有不到二百米的距離,步行就可以,但肖衡堅持把程宜塞上車,還自己坐進了主駕。
程宜以為他是想送自己回家去洗,可連拐兩個彎後,發現這完全不是來時的那條路。
「你要帶我去哪兒啊?」
「我家。」
「水站沒有白醋。」
程宜緊張了下,聽他說家裡人都不在家後才乖乖答應下來。
開門後,她環視一圈。
空間不大,收拾的很整潔,客廳的電視柜上擺著一排多肉,陽台晾著一排衣服,散發著洗衣液的清香。
肖衡回臥室找了件乾淨的白色T恤給她,隨後把人往衛生間的門口一推,命令道:「去把裙子換下來。」
程宜本想說這裙子廢了就廢了,但又覺得太凡爾賽了。
好歹三千多塊錢呢。
「哦哦。」她接過進了衛生間。
肖衡取來陽台的空盆,到廚房接了涼水摻了醋後,衛生間的門被推開個縫,從裡面探出一隻手。
攥著那條吊帶連衣裙。
肖衡側身接過,又聽程宜在裡面囁嚅:「那個……能借用一下你家的衛生間嗎?這果汁好黏,我肚子和腿都紅了。」
「洗吧,記得用裡面那條藍色的毛巾。」
「那個藍條紋的?」
「嗯,我的。」
門關上,肖衡將盆端到陽台,將吊帶裙緩緩按進去,又往裡倒了些洗衣液,想先靜置兩分鐘。
崔金榮就是這時候回來的。
肖衡背一僵。
「你在那幹什麼呢?」崔金榮邊換鞋邊問。
聽到說話聲,剛站到淋浴下的程宜頓時如臨大敵。
不是說崔奶奶在菜店嗎?
另一邊,肖衡沒回頭也沒回答,只是在聽到奶奶說要去上廁所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起身,搶先一步進去了
門開的措不及防,程宜急忙捂著身子縮在玻璃板後。
……玻璃的。
好在肖衡進來眼皮垂著,從頭至尾都沒看她。
他摔坐在馬桶上,正對面就是半自動洗衣機,程宜的內衣褲板板正正的放在上面,一水的小清新。
「怎麼回事呀?」程宜細微的切齒聲從左邊響起。
肖衡抬手搓了搓臉:「我不知道。」
「……」程宜都快把自己擰成麻花了,「你倒是想個辦法啊。」
肖衡沒辦法。
隨即重重的沉了口氣,說了句『你先洗你的』便起身出去了。
他在廚房門口探頭。
崔金榮正在裡面忙活著,看樣子是不打算去衛生間了。
肖衡回到陽台,蹲下後指尖勾住裙子的肩帶往上提,仔細檢查著上面的色素消失程度。
沒怎麼掉,可能是醋放的不夠。
正愁著,崔金榮拎著一袋小蘇打停在他身後,淡淡道:「你先試試用這個搓搓,不行的話再去買雙氧水。」
肖衡頭皮微硬:「行。」
崔金榮沒走。
肖衡的頭皮更硬了。
兩人一高一低的僵持了半分鐘,到底是崔金榮先開了口。
「你什麼時候開始穿吊帶裙了?」
「最近。」
「程安安在衛生間呢?」
「嗯。」
「我聽譚錦繡說你帶她去麵館吃飯了,特地回來瞧瞧,沒想到你倆還真在家啊。」
「……」
「你把人家帶回家想幹什麼?」
「……」
「裙子上是血漬吧。」
「……」
程宜用最小的水流簡單沖洗了一下身上的果汁漬,擦乾後將內衣褲和白T恤穿好,剛剛夠蓋在膝蓋上方。
她貼著門板聽了聽。
愣住了。
祖孫倆怎麼在客廳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