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金榮從小就厲害，吵起架來十里八村都尋不到對手，丈夫去世後，她一個寡婦拉扯著兒子討生活，性情越發強硬。
隔著門板，程宜清楚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躲是躲不過去，她悄悄推開個門縫，剛露出半個眼睛，就看到了崔金榮手裡掄起的掃帚。
「你個不要臉的！我和你爸平時是怎麼教你的？」
「都跟你那個死舅學壞了！」
「你這個王八蛋！」
崔金榮氣的渾身直抖，還以為自家孫子哄騙了程宜清白，舉著掃帚抽他，一時什麼難聽罵什麼。
肖衡神色平靜。
他握著奶奶的手腕骨，又不敢用力壓制：「您聽我說，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誰知輕描淡寫的態度反倒火上澆油，老太太吹胡瞪眼：「糊弄誰呢！都他媽是過來人！你跟我玩什麼聊齋！我還不知道你們這群長把兒的一天到晚在想什麼！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程宜暗道不好。
於是往下扯了扯衣角，像只雨燕般衝進兩人中間，頂著燒熱的臉皮怯生生地求情：「奶奶……您別打他了。」
她沖的太急，崔金榮嚇一跳，忙把掃帚揚開。
肖衡也沒想到，垂下眼皮瞧著擋在身前的小人。
……恰恰是因為自己那件T恤的長度足夠，所以與之合襯的寬度也不容小覷，領口在此時耷拉著，暴露了程宜大片的白肩。
淺粉色的細肩帶，頸側還殘留著未擦淨的水漬。
肖衡眉骨微抬，伸手把她的領口提上去。
可領口實在太寬，提上右邊掉左邊，提上前面掉後面，他只好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
崔金榮看的眼睛直冒火，又擔心誤傷到程宜，索性扔掉掃帚，空著巴掌去扇站在她身後的大孝孫！
當著自己面都敢動手動腳，這私下可還得了！
程宜嚇一跳，大膽張開雙臂抱住崔金榮，連哄帶勸地：「好了奶奶，我倆就是……」
「還說！還說！」
誰知崔金榮借著這個姿勢，在她屁股上扇了幾巴掌，雖一視同仁但力道明顯減輕。
「你也是個沒出息的！這兔崽子有什麼好的！」崔金榮恨鐵不成鋼，「三兩句就給你哄到手了！」
程宜沒辦法，咬咬唇，伏到老太太的耳畔說起悄悄話。
怕被肖衡看清口型，還用右手擋著。
「……」
肖衡不知道程宜和奶奶說了什麼，就見後者的表情從最初的憤怒轉變成錯愕，又逐漸平復下來，凝成若有所思地無奈。
臨了鬆開程宜時，還不忘用手試她的額頭
「奶奶，我真沒發燒。」程宜哭笑不得。
「沒發燒滿嘴的胡話。」
崔金榮的火氣降了一大半，扯著她往自己的屋門走：「奶奶給你找套睡衣，咱不穿他這件破玩意兒。」
程宜總算鬆口氣：「謝謝奶奶。」
只是沒出幾步，崔金榮又冷不丁掀開她的衣角，有些後悔剛才的衝動：「安安啊，剛才打沒打疼你啊？」
程宜大驚失色，猛地壓下衣服：「奶……奶奶！」
「這時候知道害臊了。」
崔金榮嗔怪。
「……」
房門關合，肖衡撿起掃帚回到廚房掛好。
崔金榮以為他倆早就發生了關係，掀衣服的時候沒背著，剛才那一下帶來的光景，他全看到了。
完全搞不懂內褲兩側怎麼能翻出這麼多花樣。
肖衡沉了口氣，想去陽台把吊帶裙洗出來，可步子剛邁出去，又回身拿起杯子接了滿滿的水，一口氣全喝光了。
還是渴。
接連三杯下肚，喉嚨才舒服些。
崔金榮給程宜找了套自己新洗好的睡衣，除了肥些，袖子褲腿都正好，還有股曬過太陽的好聞味道。
「安安啊，肖衡那屋裡有平板電腦，你先自己玩會兒。」崔金榮拿她當小孩子哄，「奶奶先去廚房忙活了嗷。」
程宜笑著點頭。
她乖巧聽話的模樣看的崔金榮心尖一軟，想著程文欽那個老貨還真是好命，能有個這麼可愛的孫女兒。
憑啥自己就生個小王八犢子。
她單手捧了捧程宜的臉，開門出去了。
程宜在門口望了望，客廳沒人，肖衡正蹲在陽台搓裙子。
她沒湊上去說話，而是一步一挪的進了肖衡臥室，背著手左看右看，快藏不住臉上的驚喜。
這種感覺就像終於鼓起勇氣打開潘多拉的魔盒，都做好了被邪惡力量吞噬的準備，沒想到先飛出來的是愛和希望。
怪乾淨得嘞。
不過臥室里東西不多，她最先注意到的是牆角的燒火棍。
肖衡還會彈吉他？
程宜試了試，想像出來的畫面別提多詭異了，估計那根弦就是被他撥斷的吧，畢竟此男的手勁兒一向大的驚人。
她又轉了半圈，這才瞧見放在書桌上的那摞A2紙。
還以為是一摞空白紙頁，結果翻過來才發現上面那堆密密麻麻的線條和字小卻型俊的筆記標註。
「？」
這些線條越看越眼熟，程宜秀麗的眉心也一點點蹙起來。
程禧讓她負責南郊項目的進度跟記，肖衡畫的這些……和目前正在施工的敬老院設計圖好像啊。
她看了下門口，拿起手機拍了張照。
正要翻第二張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肖衡和奶奶的說話聲，程宜連忙收起手機，一個後仰栽進了他的單人床里。
肖衡從廚房出來，路過臥室門口。
小姑娘正背對著他躺著，雙腿夾住被子，無聊的刷短視頻。
……真是做夢都想不到的場景。
程宜居然在他的家，躺在他臥室的床上，還夾著他的被子。
崔金榮正洗菜，見孫子又擠過來接涼水喝，皺眉道：「家裡又沒鬧饑荒，你灌哪門子的水飽。」
肖衡沒接茬，仰起頭，喉結隨著咽水上下滾著。
程宜原本是裝樣子，可或許是起早了，也或許是床上全都是肖衡身上的氣息，精神鬆懈下來，居然真的睡著了。
醒來時，夕陽光灌滿了整間臥室。
外面有細微的說話聲，摻雜著香氣四溢的飯菜味。
程宜迷迷糊糊的走去臥室門口，崔金榮正端著盤餃子過來，笑道：「安安睡醒啦？」
程宜訕訕地：「不好意思奶奶，我睡著了。」
「那有什麼的。」崔金榮催促，「快去洗手，肖衡說你喜歡吃牛肉，奶奶特地給你包了牛肉餡的餃子。」
程宜應聲後往外走，肖岳嶙也從菜店回來了，整個肖家就差賀華年沒出現。
她想打招呼，又看到了沙發上的肖衡。
男人長腿疊起，斜靠著身子，向外搭去的右手夾著煙，和父親一同坐在電視機前默默地看著甄嬛傳。
程宜好奇的探頭。
「……」
滴血驗親啊。
這倆人看得夠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