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白的指尖抵著手機屏幕往上滑,這十七條消息就像十七顆小石子砸進程宜清澈的瞳孔,激起長久不息的漣漪。
正值午休,辦公區靜的針落可聞。
程宜聽到一陣越來越快的砰響,後知後覺原來是自己的心跳聲。
姜桐在旁憋笑。
眼見程宜的耳根紅得快滴出血,她還真挺好奇肖衡都說了什麼。
「噯,肖衡和你……」
「噓!」
程宜果斷回撥了語音通話。
肖衡的微信鈴聲是系統的原生設置,響了一秒便停止,姜桐以為是被秒掛了,探頭偷看……合著是秒接了。
她意味深長地看向左側,就連張秋寶也不禁唏噓。
什麼神仙速度。
能在又忙又吵的工地上秒接,小衡哥難不成住手機里了?
程宜提了口氣,盯著屏幕上勻速增加的通話秒數,調整聲線的同時打開外放,試探著說:「肖、肖衡?」
電話那頭的人沒吭聲。
背景音混亂的有些刺耳,程宜以為他沒聽清,又叫了一遍。
肖衡依舊不答。
張秋寶著實替程宜捏了把汗。
記得有一次也是這樣,自己才晚回了半個小時,後脖頸就被肖衡掐的青紫,屁股上也挨了兩腳。
這可是足足四個小時。
追問了十七次。
張秋寶都能想像到肖衡現在的表情,估計沒比閻王爺慈祥多少。
終於,揚聲器里傳出一道深沉又壓抑的呼氣聲,這口氣像是從胸口處硬生生擠出來的,混在緊隨其後的低磁嗓音里。
「吃飯了嗎?」肖衡問道。
意外簡短的四個字。
張秋寶的眼睛都瞪大了。
……什麼情況。
憑什麼自己不回會挨揍,程程姐得到的就是關心,這難道就是雙標狗嗎?
「還沒有。」
程宜明知故問:「你有什麼事嗎?」
「裝。」
「我……」
「你這一上午跑哪兒去了?消息不回就算了,飯都顧不上吃?」
明明是責備的語氣,程宜卻咬咬唇,臉上隱露笑意:「公司開大會來著,我手機沒電了,沒看到你發來的消息。」
肖衡沒接茬。
「嗯……你沒生氣吧。」程宜囁嚅,「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湊巧回不了。」
「沒有。」
「真的嗎?」
「假的。」
「……」
通話靜默了幾秒後,肖衡忽而切齒道:「三令五申的讓我給你發早上好,我發完你反倒消失了,你知道我這一上午……我特麼過得比皇上臨幸甄嬛那晚的華妃還難熬,我就差數磚玩了!」
程宜噎了下,沒忍住,捂住嘴笑的肩膀直抖,期間還不忘反客為主。
「可是你以前也不回我的消息啊?」
「……」
「行了,肖妃娘娘,您多吃點酸黃瓜就什麼都有了。」姜桐抻著脖子打趣,「奴才得帶著您家皇上用午膳去了。」
似乎是沒想到姜桐也在,肖衡頓了聲,不過在臨掛斷前又冷冰冰地叮囑了一句:「外面太熱了,你倆都少喝冰的。」
「哎呦喂,奴才遵旨!」
「……」
通話結束後,程宜在原地一蹦三尺高,張開纖細的雙臂去抄那兩人的脖子:「不管啦!等會兒必須姑奶奶請客!」
姜桐任由她摟著,倒是張秋寶脖子一扭躲開了。
他又不傻。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現在可得和程程姐保持安全距離,小衡哥實打實踢過來的那一腳可不是鬧著玩的。
姜桐則忍俊不禁。
好傢夥,剛才還半死不活的,肖衡這通電話簡直比雞血還管用。
-
附近韓餐館的食客不多,姜桐哭笑不得地瞧著正狂炫魚餅炒年糕的張秋寶。
「你中午不是吃飯了嗎?」
張秋寶的確不太餓。
但他現在急需食物壓驚。
這一中午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
桌對面,程宜低頭看手機,咬著筷子尖傻笑個不停。
[CY]圖片信息。
[肖餑餑]又吃貓食。
不知道為什麼,越是被肖衡訓斥,她越覺得心裡甜滋滋的,還沒吃呢胃裡就飽了一大半。
「嗯……程程姐。」張秋寶還是想問個明白,「小衡哥在追你嗎?」
「是她在追人家。」姜桐搶先道。
張秋寶傻眼了,直呼是程程姐殺人埋屍的時候被小衡哥看到了嗎?
「不說這個。」姜桐放下筷子,「我問你,肖衡的經濟情況到底怎麼樣,你跟他認識那麼久,總得聽他提起過吧。」
聞言,程宜也看過來。
事已至此,張秋寶沒隱瞞:「我年前的時候聽他說過,手裡已經攢了28萬,現在的話……少說也得34、35萬了。」
「靠!」姜桐心直口快,「存款比我多!」
張秋寶聳聳肩。
這種時候也要看和誰比,小衡哥今年26歲,35萬的存款在同齡人里的確不算少了,但對面的人可是程程姐啊。
這35萬都不夠塞牙縫的。
程宜若有所思。
看樣子,肖家也談不上貧困,就是榆城千千萬萬個普通家庭里的其中之一,和秋寶比算富裕,和程家比才是窮。
「早知道我也搬磚去了。」姜桐嘀咕,「打零工怎麼賺的比我還多。」
張秋寶搖搖頭,直言肖衡四處打零工只是圖個自由,他其實有真正想從事的職業,不清楚是不是礙於學歷不夠。
姜桐斜睨:「什麼工作?」
「小衡哥啊,他想做建築設計師。」張秋寶回憶道,「他還說他的偶像叫什麼擱裡頭、託兒所、立刻捂耳朵……什麼的。」
「格里特·托馬斯·里特維爾德?」
程宜按照諧音推測了一下:「上世紀的那位荷蘭著名建築設計大師?」
張秋寶忙道:「對對對。」
「……」姜桐懵了,「你怎麼猜出來的。」
不是猜,這些知識都是崔工最近硬塞進她腦袋裡的,但程宜沒心思解釋。
她忽而想起什麼,一邊給姜桐轉帳一邊起身:「你們先吃,我回去一趟,記得給我打包一份鰻魚壽司。」
崔工沒有午睡的習慣,給匆匆趕來的程宜接了杯水後笑問:「是不是施工日誌不會寫,跑我這偷藝來了?」
程宜顧不上喝水,掏出手機將一張照片拿給崔工:「您看看這個。」
崔工雙指放大,上下左右各看幾遍,眼露驚喜:「好傢夥,敬老院的平面圖啊,這年頭純手繪的可少見了,你畫的?」
「不是我畫的。」
程宜緊張的捏緊手指:「不過……您覺得這人畫的怎麼樣,大概是什麼水平?」
「正經不錯,雖然有不少小瑕疵,但應該是沒有系統學習過,也沒看過敬老院的真正圖紙。」崔工仔細分析,「不過……如果這真的只是在放線階段用肉眼推測出來的假設圖,推的這麼准,還是純手繪的,這人也算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了,調整調整,基本能達到考一級證的水平了。」
說完,崔工打量著欲言又止地程宜,心知肚明地笑了。
「你想給我介紹個徒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