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崔工的辦公室出來後，程宜回到工位，桌上放著那盒姜桐打包的鰻魚壽司，只可惜她現在沒什麼胃口。
崔工倒是答應了。
條件則是把全套圖紙先拿給他過目。
他可是業內首屈一指的工程師，肯定能在肖衡的建築創意和設計美學上再糾正一筆技術實現性和施工可行性。
沒有實打實的現場經驗，再好的構思都只是紙上談兵。
何況願意花時間和精力帶徒的好師傅並不多，崔工看不上那些純依賴科技的，所以這段時間一直在鼓動她拜師。
程宜對此並不感興趣。
但是肖衡可以。
不過這樣一來，她就得先和肖衡解釋偷拍圖紙的事，而且跟著崔工系統性的學習，肯定會壓縮他外出賺錢的時間。
……怎麼和肖衡商量呢。
整整一下午，程宜將消息編輯了又刪除，直到距離下班還有不到十分鐘，周聿白髮來語音，叫她抓緊時間打卡走人。
他們常去的酒吧名為霧島。
全場是內部會員制，等閒之輩拒不招待，程宜的邀約卡還是周聿白給的。
到了二層的VIP專屬區，橫躺在卡座里的韓熠沖三人招手。
「呦！來的挺快啊？」
程宜蹙眉：「韓熠怎麼也在？」
倒不是不待見韓熠。
而是周聿白不許她帶姜桐來，自己卻不打一聲招呼的帶了朋友。
周聿白將皮夾克脫下扔在一邊，沖站在不遠處的服務生打了個響指：「韓家是我家世交，姜桐能和咱們比嗎？」
程宜沒坐，看表情明顯生氣了。
「姓周的，姜桐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能不能閉上你的破嘴。」
「對啊哥，你怎麼說話呢。」身後的周音音急忙幫腔，「趕緊給安安姐道歉，再給桐桐姐外帶一瓶愛喝的。」
周聿白哼笑，拿起煙嵌進齒關：「行，都是我的錯，一切聽你指揮。」
程宜絲毫不客氣，想著宰他一下，點名要輕井澤的最新系列。
在為這瓶六位數的威士忌買單時，周聿白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甚至還讓司機親自給姜桐送去了。
程宜的腦細胞沸騰了一下午，再加上生周聿白那句話的氣，接下來的半小時一個笑臉都沒有。
「不愛喝？」周聿白拿走她的酒杯，「給你換個更貴的？」
程宜見慣了他的揮金如土：「誰說酒越貴越好喝的？」
「既然好喝，你跟我甩什麼臉子。」周聿白意味深長，「難不成現在有未婚夫了，就懶得和我們兄妹一起喝酒了？」
程宜一怔，並不怕他們知道。
「誰跟你說的？」
「你外公。」
「……」程宜咂咂嘴，「你什麼時候跟我外公關係這麼好了？」
周聿白避而不答，側身翹著二郎腿，夾煙的手指一敲：「那個窮光蛋有什麼好讓你嫁的，家世和你差那麼多。」
韓熠抬眼提醒：「聿白。」
果不其然，程宜翻了個老大的白眼：「別這麼說，我和諸位的家世也差一截呢，嫁不嫁的就不勞煩太子爺您操心了。」
這話把周聿白逗樂了：「才多久不見啊，學會陰陽怪氣了？」
程宜切聲：「你管得著嗎？」
見這兩人你來我往的，周音音靠住程宜的肩頭失笑。
偌大的江綏市，敢出言冒犯她二哥的，安安姐肯定算第一個，奈何他二哥完全不惱，還呵笑兩聲。
程宜酒量一般，唇抵杯沿抿了小口，辛辣的味道惹得黑睫不停的撲閃著。
借著旖旎的燈光，周聿白看的心癢。
他伸手去掐她的臉頰。
但半路就被打開了。
「你有病啊。」程宜隨口罵他。
周聿白緩緩靠回去，捏住指尖，始終勾著的唇角在此刻落下來。
「打算什麼時候和你未婚夫領證啊？」他將菸蒂淹進酒杯。
提到這茬，程宜的小腦袋彆扭地耷拉著：「不著急，我得先把他追到手才行，他還沒答應我的求婚呢。」
韓熠聽得一愣，看向對面。
周聿白坐的近，沒錯過程宜說這話時臉上陡生的羞澀，目光冷的快結冰：「公主，我沒聽錯吧，還是你追的他？」
話都說了，程宜反而坦蕩不少：「我就是這麼沒出息，你滿意了吧。」
周聿白沒再說話。
這裡原本就不比尋常酒吧熱鬧，見氣氛有些不對，周音音連忙用身體擋住二哥鐵青的臉，拉著程宜拍照。
原圖直出後，她催促程宜把照片發到朋友圈：「我把文案給你，記得艾特我哈，咱倆氣氣桐桐姐。」
「她才不會吃這種幼稚的醋。」
「你試試嘛。」
弄好後，程宜繼續抿著酒。
「哎呀。」
誰知周音音重新翻看照片時突然低呼一聲，很懊惱的樣子：「怎麼把我二哥的衣服也拍進去了，早知道重拍了。」
「你二哥就這麼見不得人？」周聿白順勢撈起手機。
兩位顏值超高的女孩兒幾乎占據了大半個屏幕，而自己那件褐色的皮夾克，正好搭在程宜所處的卡座椅背。
再抬頭，周音音沖他眨眼睛。
明白了妹妹的小手腳，周聿白的神色逐漸緩和，又點了幾樣甜品給她。
想來也是。
程宜從小金尊玉貴的養著，吃多了山珍海味，偶爾對粗茶淡飯感興趣也不稀奇，畢竟時間會證明到底是誰更有營養。
一個住在破水站的窮光蛋，估計家裡都拿不出一百萬吧，怎麼和自己比。
『嗡！』
桌上的手機響了，程宜順手拿起。
[肖餑餑]下班了不回家？
程宜頓住，被疊加而來的驚喜灼的心頭一熱，當著另外三人的面打字回復。
[CY]你看我朋友圈了？
[肖餑餑]跟姜桐在外面喝酒呢？
[CY]桐桐沒在。
[CY]給我發小接風呢。
肖衡沒回。
程宜眼巴巴地守了幾分鐘，不想這麼快就結束對話，於是接下來的每個字都敲得格外謹慎。
[CY]我有點頭暈。
[肖餑餑]這就喝多了？
肖衡秒回，程宜在心裡說了聲耶斯，鼓起勇氣準備乘勝追擊。
我好難受，你能不能來接——沒等她輸入完，對方搶先一步發來六個大字。
[肖餑餑]地址，我去接你。
「！！！」
程宜懸在屏幕上的指尖倏地一麻，以最快的速度將酒吧定位發給肖衡。
還不忘詳細叮囑他。
[CY]到了門口記得找服務生報我的名字，叫芮芮的那個是領班，她會帶你上來，千萬別騎摩托，回去你得開我的車。
[肖餑餑]。。。
[肖餑餑]你到底喝沒喝多。
[CY]喝多了。
[肖餑餑]先喝點溫水。
[肖餑餑]老實等我。
作戰進行的異常順利，程宜在卡座里興奮地跺起小碎步。
韓熠看出她的心早早的就飛出了這個酒吧，和面無表情地周聿白對視幾秒，想刺探一下情況：「程宜，你剛才……」
但沒等他說完。
程宜迅速抄起酒杯，用空著的手捏住鼻子，咕咚咚的喝光剩餘的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