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工選了家公司附近的麵館,只是他今天比十八代單傳後一胎生了十八個兒子還瘋狂,沒吃幾口,光顧著和肖衡說話了。
程宜倒是吃的很香。
期間,肖衡謊稱要去廁所,被經驗老道的崔工按住:「你小子別想偷摸結帳,說好了師父請客的。」
肖衡:「……」現在就師父了嗎?
從市區開車到南郊要一個半小時,崔工坐在後面看資料,整整四十分鐘過去,半分顛簸感都沒有。
「可以啊。」崔工低著頭評價,「開車夠穩當的。」
肖衡:「車好。」
「這沃爾沃的原廠減震也就一般。」崔工說,「還是你技術好,你看看你旁邊那個,都快睡過去了。」
肖衡往副駕瞄了一眼。
程宜睡得正熟,小腦袋微微歪向一側,烏密的髮絲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淺淡柔澤,呼吸綿長且均勻。
「估計是暈碳了。」他分析道。
崔工樂了:「你不知道,上周我倆去工地,她開的車,就這條路,差點給我前一晚上吃的飯都顛出來,回去痔瘡都破了。」
肖衡哼笑兩聲。
紅燈時,他自然而然的想把副駕遮光板打開,可手伸到一半才想起后座還有個大活人,便悄無聲息的收回。
「行了,給她打開吧。」
崔工看到了:「跟我還裝什麼,你倆不處對象呢嗎?」
話落,前座的肖衡沒急著反駁。
他先是將遮光板打開,而後才問道:「程宜跟您這麼說的?」
「還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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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工將資料合上:「她提你時的樣子比我女兒早戀還邪乎,我又不是瞎子,不過你把心放肚子裡,這秘密師父肯定守得住。」
肖衡目視前方,不知在想什麼,良久才低聲:「您誤會了,我倆不是男女朋友。」
無人回答。
他瞥向倒車鏡,崔工也睡著了。
「……」
昨天連軸轉的散夥飯不是白吃的,肖衡今天再次出現在工地,正幹活的工友們紛紛和他打招呼,投去的目光也各異。
羨慕、感慨、不屑、當然也有嫉妒的。
「你說這張秋寶和肖衡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有人啐了口,「能勾搭上集團經理的妹妹,這下安全帽和咱們都不是一個顏色了。」
「走運就走運,還走狗屎運。」
「你還有心思向著肖衡說話?他是得道升天了,咱們呢?」
「拉倒吧,人家跟咱們有雞毛關係,別說集團司機了,肖衡就算當了米國總統又能咋的,你是他艹出來的啊,到哪還得惦記著你。」
「就是,想換帽子你不如給自己一板磚,肯定比他那個還紅。」
「……」
午後的太陽最毒,四周的防護圍擋都是燙的,崔工帶著肖衡站在碩大的基坑旁,在噪音環境裡扯嗓子教學。
「你做基礎圖的時候!一定要結合當地的土質!土層軟!你就得做寬做實!硬的話也千萬別怕浪費材料!」
「還得考慮是否方便施工!這坑裡留多大工作面!柱子擺哪!牆體怎麼安排!萬一挖不開就得套模版!你那圖可就白忙活了!」
「排水也不能大意!從坑裡到整棟樓的下水都得提前規劃好!流向啊坡度啊這些!地基泡壞了就出大事了!」
「這是敬老院!換成居民樓呢!水電線路!管道孔洞!你更得標的明明白白!有的是業主亂砸牆!你都能氣死!」
崔工時不時的啐著沙子。
肖衡給他遞了瓶水,眼珠往左移,登時厲聲道:「程宜!」
正埋頭記錄的程宜嚇一跳,旁邊剛好有人扛著鋼管路過,她飛快地後退幾步,差一點被管子頂端磕到後背。
好險好險,這要是沒躲開,絕對會被撞進那個碩大的基坑裡。
再回頭。
肖衡臉色鐵青:「過來!」
程宜滿心後怕地跑過去,又被他一把拉到身前:「剛才不是讓你站在我背後嗎!亂跑什麼!他扛著管子碰到你怎麼辦!」
程宜本想解釋,是來往的工人一點點把她擠到那邊去的,可肖衡的口吻實在太兇,瞳孔細微顫動幾番,立刻埋下頭。
「我、我沒亂跑。」
崔工一聽這尾音就知道不對了,沖肖衡使眼色:「行了,沒事都讓你喊出事了,那一嗓子給我都嚇一哆嗦。」
肖衡:「……」
崔工轉身往前走:「跟我來這邊。」
肖衡沉了口氣,沒動,而是先用指尖抬起程宜的安全帽,
小姑娘眨巴著大眼睛,居然沒哭。
「你今天咋不哭了呢?」他直接問出來。
「哭什麼。」
程宜心說自己又不是臭粑粑,好賴話總分得清,剛才的情況要是換了媽媽和姐姐,挨頓罵都是輕的。
肖衡笑:「出息了啊。」
程宜:「……」這句肯定是賴話。
肖衡這才拉著她跟上崔工。
接下來的檢查,程宜始終被他半圈在臂彎里,一走一停的哪都去不了了。
「……」
下班後,肖衡開車把她送回家,再將車交還公司,快出園區時,碰到了剛巡邏結束的張秋寶。
「小衡哥!」他又驚又喜,「你真來上班了?」
肖衡避而不答:「你要換崗了?」
張秋寶應聲,忽而想到什麼:「噯,我明天和同事調休,你今晚去我家住唄,正好我還不用坐地鐵再倒公交了。」
「……」算計的真好。
肖衡沒有多餘的摩托車頭盔,為了避開檢查的交警,他在市區繞了一大圈,等到樓下,后座的張秋寶被灌了滿滿一肚子冷風。
進屋後,張春穗正趴在飯桌上寫作業,見到他,甜甜的叫了聲小衡哥。
出租屋雖小,但被張秋寶收拾的很乾淨,肖衡把路上買來的飯菜放在飯桌上,順手提了下張春穗的後衣領。
「離這麼近,眼睛不要了。」
張春穗早和他熟透了,直接指指餐盒:「這都是給我的嗎?」
「我和你哥不用吃飯啊?」肖衡說完去衛生間洗手。
換下外衣的張秋寶從次臥出來,擠在他旁邊:「哥,等會兒吃完飯你幫我輔導一下春穗唄,那初中的數學題我看不懂。」
「行。」肖衡擦著手。
「謝謝小衡哥。」
張秋寶拿起肥皂,又莫名傻笑兩聲。
「哥,我其實一直有個問題。」
「什麼?」
「就是……等你和程程姐結婚了,我是叫你姐夫,還是叫她嫂子啊?」
肖衡聞言,波瀾不驚地扔掉擦手紙,寬掌在張秋寶的頭頂拍拍:「你要是願意的話,叫我倆爸媽都行。」
父母離開了太久,張秋寶對身世話題早就不敏感了,但剛才那句話,多少還是沾點他小衡哥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了。
「對了哥,我聽桐桐姐說你拜師了。」
「嗯。」
「拜的撒旦吧。」
「……」
「哥,你下地獄肯定跟回老家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