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在沃爾沃行駛的途中，卓箐又提起了那天在海邊的事。
肖衡盯著導航上的實時路況，態度平和的應著，並沒有要邀功的意思。
車廂內一時安靜。
片刻，卓箐忽然又問：「我記得，你家還有個菜店是吧？」
「是。」
「這樣吧，我讓公司的食堂採購從你家店裡進菜，不過那樣的話，可能要辛苦你父親每天早起過來送貨了。」
肖衡搓著方向盤，右腳輕踩離合，淡淡道：「多謝您的好意，我能來公司上班，已經很感謝您家……和程宜了。」
這是拒絕的意思。
哪知卓箐眉頭一皺，開口就是斥責：「你這孩子死心眼嗎？這錢給誰賺不是賺，再者說了，也省的採購三天兩頭的對不上帳。」
肖衡笑：「您就不怕我也吃回扣？」
卓箐把話說的利落極了：「不然呢，回扣不給自家人吃，難道要給外人吃嗎？」
肖衡頓時笑不出來了。
雖然是母女，但他對付程宜輕而易舉，對付卓箐卻猶如蚍蜉撼樹。
完全不是老一輩的對手。
「那就這麼辦吧，有空和你父親說一聲。」卓箐不給他選擇，一錘定音，「採購那邊我會提前交代，剩下的讓程宜去處理。」
肖衡唇微動，良久才應聲。
晚上到家，他將採購的事如實告知。
崔金榮正摘菜呢，話聽到一半，直接用手裡的芹菜抽他
咔嚓一聲。
芹菜斷成兩節。
「你咋那麼不要臉。」老太太嫌棄道，「人家都讓你去公司上班了，你還好意思求著人家再給你爸謀個好處？」
「……」肖衡道，「真不是我不要臉。」
崔金榮明顯不信。
直到孫子再三解釋，她才哼了聲：「好傢夥，你還真成龍王贅婿了呢。」
肖衡百口莫辯。
老太太今晚要包芹菜肉餡的餃子，見他擼胳膊挽袖子的準備幫忙擀皮，立刻驅逐：「用不著你，回客廳和你爸看電視去。」
甄嬛傳早早結局了，見兒子過來，肖岳嶙拿起遙控器將音量調高：「小衡，這第二部的主角不是叫青櫻嗎？」
「嗯。」肖衡在旁坐下。
「那這電視劇怎麼叫如懿傳呢？」
「我也不知道。」
父子二人就這麼默默看了半集，直到肖岳嶙如坐針氈地關掉電視。
「這青櫻和她姑母差遠了。」
他試著解釋自己為什麼不看了，但身旁的兒子卻並未接茬。
肖岳嶙轉頭。
肖衡疊腿靠坐著，腕骨外搭，指縫的煙都燃盡了也沒抽上幾口。
眼皮幽幽地垂著，遮住當下的情緒。
看樣子，剛才根本沒看劇。
「菸灰掉地上了。」肖岳嶙提醒。
肖衡這才將將回神，扔掉菸蒂，抽了張紙彎腰擦捏菸灰。
「爸倒是能早起。」正擦著，肖岳嶙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不過採購的事我也不太懂，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程宜。」
肖衡沒抬頭：「這事其實是她媽安排的。」
「她媽能無緣無故的幫咱家嗎？還不是為了程宜。」肖岳嶙說著嘆口氣，「可憐天下父母心，你不能恃寵而驕啊。」
肖衡：「……」恃寵而驕可還行。
「爸跟你說，以後好好對待程宜，別總講那些欠揍的話。」肖岳嶙叮囑，「畢竟人家姑娘真心喜歡你，都沒介意你當年的事。」
話落，肖衡擦地的動作頓住。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身將廢紙扔進垃圾桶，輕輕說了句我知道。
-
隔天上午，程宜抱著一摞八成新的童話繪本來到樓下前台，看的小茹姐眼睛一亮。
「你還真給我拿來啦？」
上次她說想給自家孩子買點圖畫書，沒想到程宜竟然真放在心上了。
「這都是家裡人給我買的。」程宜在她身旁坐下，「我小的時候輕度色弱，拿來刺激視錐細胞發育，提升對色彩的解析度的。」
小茹姐還是頭一次聽說。
索性捧住她的臉。
程宜生了一雙圓潤討喜的杏眼，輪廓柔軟，眼尾輕輕垂著，不見半分凌厲，特別是瞳仁，清潤透亮，像浸過水的黑葡萄。
「這麼漂亮的眼睛怎麼能色弱呢？」
小茹姐正嘀咕，肖衡從斜對面走過來。
「你們倆幹什麼呢？」
小茹姐性格活潑，平時負責記錄綜合辦三輛公車的油耗，一早就和肖衡熟絡了。
乾脆將程宜的臉扳向他。
「小肖，我們安安這雙眼睛漂不漂亮？」
程宜瞬間傻了。
肖衡在工位對面站住，看了幾秒，眉骨不緊不慢地揚起。
她纖長的睫毛不時撲閃兩下，精緻的鼻樑上落了片虛影，此刻被小茹姐雙手捧著臉，紅潤的唇被動嘟著，一股子軟糯天真。
肖衡哼笑兩聲，向小茹姐索要油耗表。
……程宜急忙撤回一張臉。
尷尬死了，小茹姐真是的。
她清清嗓子，隨手拿起繪本，一頁頁飛快地翻著，臉也悄無聲息的熱起來。
肖衡這才收回視線。
正填表呢，又聽小茹姐捧著水杯問：「對了小肖，你有女朋友嗎？」
『歘——』
小茹姐循聲轉頭。
程宜很不好意思，指尖掐著頁腳：「我剛才翻太快……揪下來一小塊……沒事吧。」
「沒事沒事。」
小茹姐渾不在意，追問眼前的男人：「估計你是沒有，要不然姐給你介紹一個，你倆肯定合適。」
肖衡沒抬頭，左手筆走龍蛇。
「誰啊？」
程宜慢慢坐直，翻頁的動作停止。
……沒想到肖衡還真敢問。
「我大學同學。」小茹姐說。
雖然剛才拿程宜和他開玩笑，但真到了拉郎配的時候，她還是自動忽略了這兩人間的可能。
一個是董事長的寶貝孫女。
一個是新來的小司機。
完全沒可能的。
「不過比你大了兩歲。」小茹姐笑，「你能接受姐弟戀不？」
肖衡先是抬頭，眼珠隱晦左移，沒回答她的問題，又笑著繼續填表了。
「接受不了啊？」
小茹姐也不氣餒：「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姐給你打聽打聽，看看身邊有沒有合適的，你這歲數也不小了，該結婚了。」
肖衡將筆還給她，煞有介事地嘶了聲。
「我喜歡什麼樣的啊……我想想。」
程宜聞言，借著撥頭髮的動作不經意間露出耳朵，生怕錯過一個字。
終於，肖衡一字一頓地告知。
「我喜歡不愛哭的。」
「……」
「不嬌氣的。」
「……」
「不和我玩強制愛的。」
「……」
小茹姐聽的有點懵：「你這……大小伙子要求還挺獨特的，誰和你玩強制愛了？」
程宜：「……」指桑罵槐的混蛋。
她深吸氣。
她撐桌起身。
她勁勁兒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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