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時，崔工一個電話把肖衡叫來辦公室，邊穿外套邊說：「恒基集團下午要辦研討會，從京港請的專家，我帶你去聽聽。」
肖衡接過文件和水杯：「可是不對外公開的話，咱倆能進去嗎？」
「呦——」
崔工捋了捋身上的老款襯衫，趾高氣昂：「你師父是誰，崔健同三個字往出一說，恒基的老總都得背著我進會議室，你信不信？」
肖衡哭笑不得。
崔工和卓箐的辦公室在同一層，路過總裁休息室時，門虛掩著。
肖衡習慣性的往裡看了一眼。
程宜窩在躺椅里。
輕薄的毯子從腿上垂落，睡得很香。
……在公司睡覺不關門？
肖衡推門入內，這才發現屋內溫度偏高，看樣子是空調壞了，程宜是故意留個門縫，想讓走廊的冷氣吹進來。
他撿起毯子，又見程宜熱得鼻尖泛紅，便將帘子後的角窗關上。
傻樣。
這大中午的，開門不知道關窗，屋裡能涼下來就怪了。
做完這一切，肖衡出去走廊。
臨掩門前，他本能的多看了兩眼。
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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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頸被一隻手扣住。
崔工罵罵咧咧地，押著他向電梯走去。
「差不多得了。」
「你還要跟她一起睡午覺啊。」
「我讓你處對象來了？」
「……」
距離午休結束還有十分鐘時，程宜被鬧鐘吵醒，她揉揉眼睛，照例拿起手機翻看群組消息。
結果置頂好友那寫著（2）
[肖餑餑12:34]四點來司機值班室。
[肖餑餑12:34]有東西給你。
程宜對著手機切了聲。
早上那陣的不喜歡三連擊還歷歷在目，她回到工位，隔了很久才回復個OK。
又過半小時。
『嘀！』
她再次拿起手機。
[肖餑餑]現在有空的話就過來吧。
程宜看了眼時間，這還不到兩點半，肖衡不是讓她四點再過去嗎？
綜合辦的三個司機是兩班制，除了夜班那位，肖衡和另外一位從不在值班室過夜，加之有保潔按時打掃，屋裡倒也乾淨清新。
程宜推開門。
半個人影都不見。
『嘀！』
[肖餑餑]來監控室。
程宜略有無語。
遛狗呢。
監控室的老潘臨時有事，幫忙替崗的肖衡聽到開門聲回頭，見程宜扶著門，鼓著小臉站在原地，牴觸情緒不言而喻。
「幹嘛？」
肖衡在椅子裡轉了半圈，隨後指了指工作檯上的餐盒。
「芹菜肉餡的餃子。」他介紹道。
程宜不懂：「然後呢？」
「我奶奶今早新包的，讓我給你拿來。」
「是……特地給我包的嗎？」
「反正不是給我的。」
話是這麼說。
但程宜的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
她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捧著飯盒聞了聞，又質問：「那你中午怎麼不給我？」
「我本來想下午給你的。」肖衡有理有據，「四點多，正好在晚飯前墊一墊，省得你餓著肚子開車回家。」
程宜愣了下，心裡的不滿在逐漸動搖。
肖衡把一次性筷子掰開，遞給她。
「況且我以為研討會得三點半結束呢。」
「什麼研討會？」
「恒基集團的內部研討會。」
「提前結束了？」
「沒有，人家壓根就沒讓我和崔師父進去旁聽，給我倆攆出來了，要不是他非得和保安掰扯，我早就回來了。」
「……」還有這種事。
程宜這才接過筷子，沒著急吃，將筷子夾在兩隻手掌里瘋狂的搓著。
肖衡把她的小脾氣盡收眼底，哼笑：「還因為早上的事生氣呢？」
程宜白他一眼。
被瞪了，肖衡反倒笑得更厲害了，胸口輕震著，繼而單手托腮，瞧著她一副不太捨得吃的模樣，追問：「至於嗎？」
程宜又白他一眼。
如果肖衡不知道自己喜歡他。
那就不至於。
但偏偏他什麼都知道。
再說那種話，就很至於了。
「你直接說不喜歡我不就得了。」
程宜一口氣羅列著：「什麼不愛哭不嬌氣不玩強制愛的，你陰陽怪氣誰呢？」
肖衡還在笑，托腮的尾指虛搭著唇角，忽而說：「我什麼時候說我不喜歡你了？」
程宜搓筷的動作頓住。
幾秒後，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那你……」
「我也沒說過我喜歡你，趕緊吃飯。」
「……」
心裡的小火柴還沒等點燃就被肖衡潑了盆冷水，程宜快被他煩死了，夾起餃子惡狠狠地塞進嘴裡，惡狠狠地嚼著。
看得肖衡笑出了聲。
這小表情，比早上那陣還可愛。
他將準備好的礦泉水擰開，放在她觸手可及的位置：「你吃這麼急幹什麼，我又不和你搶，這都是老太太專門給你現包的。」
連肖岳嶙和賀華年都是吃昨晚剩的。
程宜不理她，咀嚼漸快。
肖衡正想讓她細嚼慢咽，卻見程宜肩膀倏地一抖，含糊地唔了聲。
「怎麼了？」他坐直問。
程宜說不出話，放下筷子捂住嘴，兩隻腳在工作檯下瘋狂跺著。
肖衡傾身：「咬嘴唇了？」
程宜紅著眼沖他點頭。
這是咬的多用力。
都疼哭了？
肖衡斂了笑意，用指關輕抬起她下巴，無奈失笑：「把手鬆開，我看看。」
程宜咽了咽才放下手。
粉潤的唇瓣被她咬出個小破口，細紅的血絲正淺淺的往外漫開。
肖衡眉頭微皺，用拇指腹小心拭去。
「唔……」
她羽睫下意識的疼顫，舌尖在破皮處一掠而過，原本就色澤柔嫩的唇沾了些許曖昧艷色，看起來比平時更可口了。
肖衡盯著，喉結不自覺的上下一滾。
程宜委屈掀眼，眸子裡的水霧在無聲中蕩漾著，神色也愈發楚楚可憐。
這表情……肖衡現在看不了一點。
他重新靠回去，借著輕咳，把臉轉開。
「這笨的，吃飯還咬嘴。」
聞言，程宜的眼瞼又紅了幾分。
不是因為疼，而是這盒香噴噴的餃子讓她想起了過世的蘭濯，那是她的奶奶。
爺爺是白手起家的窮小子，所以奶奶在年輕時過得也很苦，逢年過節能吃頓肉餡的餃子，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
哪怕後來家裡經濟條件好了，山珍海味的擺滿一桌，奶奶最喜歡的還是餃子。
考試前、生病時，或者過生日。
她和姐姐總能吃到奶奶親手包的餃子。
上次在肖家見到崔金榮，程宜便酸楚了好久，這會兒吃著餃子，心裡對奶奶的那份思念有些壓抑不住，鼻腔酸的厲害。
「……肖衡。」
「嗯？」
「我想我奶奶了。」
肖衡回頭，見小姑娘的臉蛋上泛著星點水光，眼神也在沉默時變得悵然酸悶。
他還記得。
她手機的那張屏保照片。
於是乎，寬掌在程宜垂著的小腦袋上很輕的拍了拍，他的嗓音變得水一樣溫和。
「那就先把這盒餃子吃完吧。」他沒有過多言語，「你吃飽了，兩位奶奶都高興。」
程宜吸吸鼻子，乖巧應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