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宜真的把一盒餃子都吃光了。
剛開始還好,下班開車時才後知後覺的撐得慌,到家後,她勉強喝了幾口錢嫂煨的湯,托著肚子回臥室休息了。
想在短時間內整理好情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摟著枕頭兀自發呆。
還以為小孫女身體不舒服,程老爺子敲敲門,得到回應後,他推開個門縫問:「安安,怎麼沒吃晚飯啊?」
程宜背對著爺爺,將臉埋進枕頭。
「沒事,我就是想奶奶了。」
話音落地,走廊里的老爺子安靜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關上門。
行囊羞澀都無恨,難得夫妻是少年。
試問誰不想呢。
也快到自家老太婆的忌日了。
程宜一直躺到晚八點才去洗漱,換好吊帶睡裙,留在床上的手機彈出兩條微信消息。
她拿起來,是肖衡。
[肖餑餑]老太太說你喜歡吃就好。
[肖餑餑]下次包餃子還給你帶。
[CY]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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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宜回復完就鑽進了被窩,捧著手機等了幾分鐘,對面卻沒動靜了。
這才八點半。
肖衡不可能這麼早睡覺的。
她將左手的大拇指放進齒關咬了咬,思來想去,再次主動出擊。
[CY]肖衡。
[肖餑餑]嗯。
死裝哥,果然沒睡啊。
程宜翻身趴在床上,白皙小巧的下巴陷在枕頭裡,也不知道要聊什麼。
[CY]你幹嘛呢?
[肖餑餑]準備洗澡。
兩隻拇指懸停在屏幕上方,想到上次那通視頻電話,程宜不懷好意地抿抿唇,做出了一個膽大包天的決定。
[CY]給我實況轉播唄。
以肖衡的個性,絕對會出言揶揄。
程宜早已身經百戰,在他回復前,先編輯了一行反駁他的歪理,隨時準備發送。
下一秒。
『嗡——』
肖衡的視頻電話撥過來了。
程宜傻了一瞬。
她將手機舉高后再拿近,短時間內重複了三四遍,又在整張臉紅成猴屁股之前掛斷了。
什麼啊。
肖衡臭不要臉!
而且為什麼突然不按套路出牌了。
這種感覺,像是好不容易練就了一身絕世武功,然後得知仇人一早就喝農藥自盡了。
拳拳打在荒墳上。
[CY]……我開玩笑的。
消息發出去,回應她的依舊是視頻通話。
程宜想也不想地掛斷。
肖衡繼續打。
她繼續掛。
拒絕了整整五次後,程宜敲屏幕的手指恨不得戳穿手機。
[CY]我說了我在開玩笑!!!
終於,肖衡不再邀請她視頻通話了。
[肖餑餑]歡迎下次光臨。
「……」神經病。
程宜一臉嫌棄的將手機扔開,掀開被子捲住身體,很小聲罵他。
與此同時。
站在淋浴下的肖衡哼笑兩聲。
他向外探身,隔著玻璃擋板將手機扔去馬桶蓋,重新打開水閥沖洗頭頂的泡沫。
狹窄的空間內瀰漫著水霧氣,溫涼的水珠順著背脊流至腰窩。
說不出的癢。
不著寸縷的情況,他難免思緒神遊。
程宜那雙包著淚的杏眼。
還有咬破的唇。
軟嫩的舌。
那種感覺又來了。
密室、海邊,每次都會燥上好些天。
而強行忽視、忍耐、不作為的結果,便是清早醒來的高聳入雲,實在一言難盡。
上廁所都得在馬桶前站個十分鐘。
嘖,算了。
程宜又不可能知道。
肖衡沉口氣,退後半步靠住身後的牆。
或許是當下的水溫太高,顯得牆磚異常刺骨,激的他喉間溢哼,隨後左手順著水簾一路穿行到目的地,默默地呈C字。
他閉上眼,仰著頭。
任由水珠砸在微張的唇瓣上。
砰砰砰——
猝不及防地拍門聲響起。
肖衡一驚,握著的手下意識收緊,又疼的輕嘶出聲。
「你洗澡還是扒皮!」
崔金榮不耐地催:「這都半天了!我用不用把你的戶口遷到衛生間啊!」
五分鐘後。
肖衡髮絲半濕著出來,徑直回到臥室。
重重的關上房門。
什麼態度啊。
崔金榮剛想罵他兩句,送完水的賀華年回來了,他一進屋便笑的前仰後合:「老太太,您聽我跟您學嗷!」
「學什麼?」
「裁縫鋪的老何頭。」賀華年光用想的就笑出眼淚,「剛才抱著孫女在門口坐著,那孩子一個巴掌給他眼鏡都扇飛了哈哈哈哈!」
「……」崔金榮轉身走了。
那一幕恰好戳中了賀華年的笑點,他又找肖岳嶙講了一遍,見姐夫也興致缺缺,索性去找肖衡了。
他敲也不敲,推門直入。
「大外甥!你聽老舅講哈!」
臥室的窗簾拉著,視野內一片昏暗,肖衡側躺在床,聞言,不情不願地鬆手,凌眉也在舅舅看不到的地方死鎖住。
賀華年坐在床邊,拍他肩膀。
「老舅就知道你沒睡!」
肖衡緩緩翻身,隨著平躺,在毯子裡曲起左腿,搭去床沿的小臂青筋高鼓。
幸而舅舅只是瞄了眼,完全沒在意。
肖衡啞聲:「進屋不先敲門嗎?」
賀華年嘖聲:「老舅進你這屋啥時候敲過門,何況你小時候還尿過老舅脖子呢,這時候立上規矩了。」
肖衡:「我要睡了。」
「晚睡一會兒死不了。」賀華年興致沖沖,「你何爺爺……」
「他抱著孫女坐在店門口,被他孫女把眼鏡扇飛了。」肖衡面無表情地打斷,「我剛才已經聽兩遍了。」
「你不是要睡覺嗎?」賀華年挑眉,「還聽著外面幹什麼?」
肖衡沒說話。
舅甥兩人對視片刻。
當老舅的先出去了。
哪知門剛關上沒幾分鐘,崔金榮又在外面揚聲:「小衡啊,先別睡了,奶奶給你洗了點葡萄,出來吃完再睡。」
裡面沒聲音。
然後突然批了撲棱的。
崔金榮回頭,見肖衡外衣褲完整的從臥室里走出來,他臉色陰沉,抄起斗柜上的摩托車鑰匙,蹲在玄關處換鞋。
「這麼晚了,你這是要去哪兒啊?」老太太不解。
肖衡的背都裹著薄慍。
「我去水站睡。」
說完就走了。
不過這次的關門聲更重,崔金榮白了一眼,將碗放下:「這臭小子今晚是怎麼了,脾氣臭的要死。」
賀華年正在衛生間洗手,聽到這話瞭然失笑。
他是舅舅,同時也是個年輕過的男人。
肖衡當時在毯子裡曲起腿,他就什麼都明白了,這種事被三番兩次地打擾,大外甥正處在血氣方剛的年紀,能高興就怪了。
賀華年笑呵呵地:「換我我也生氣。」
崔金榮更覺莫名其妙,說了句給你留的晚飯在鍋里,便回屋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