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俊民正點菸呢,聽到動靜聊賴掀眼。
庭院裡不知何時多了位一米八八,身形健碩的青年男人。
他嘴唇抽搐。
還未點燃的香菸跌落在腳面。
……什麼時候進來的。
肖衡沒管他,往左側走了幾步。
程宜居然又掛在了柵欄門上。
她像只壁虎,沖他急切道:「快點!快點把姓朱的給姑奶奶拎過來!」
沒等肖衡回答,她身後的程禧隱晦搖頭,甚至謹慎:「肖衡,千萬別對他動粗,用門鈴呼叫物業吧。」
「就算物業來了,難道他們不會向著業主說話嗎?」肖衡反問。
「那你……」
「別急。」
肖衡嗓音平淡,站在內側門鈴前看了看,繼而掏出隨身攜帶的摩托車鑰匙,用尖端抵住電池蓋上的螺絲,嫻熟地擰著。
朱俊民一怔,往前小跑:「你幹什麼!」
「待著。」肖衡頭也不抬。
毫無重量的兩個字,卻透著冷冽的寒意。
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倒是好對付,但面對眼前這個頗具社會氣息的青壯年,朱俊民到底腳下一怵。
何況現在還沒柵欄門做保護。
程禧不安地探頭。
肖衡垂著眼,將門鈴的電池蓋卸下,取出藏在手機殼裡的卡針,對準標著RESET的小孔抵住,十秒後,清脆的機械音響起。
——Restore factory settings.
程禧不由得抿住唇。
這是把門鎖恢復出廠設置了。
她看著行雲流水的肖衡,若有所思地落下羽睫,幾秒後,又悄悄睇向右側
程宜還掛在大門上。
臉頰兩側還有細微紅印。
欄杆硌出來的。
「……」
程禧一時心緒複雜。
這類安全門鎖的初始密碼一般都是000000和123456,肖衡按照尋常順序,先按了第一個。
『咔噠!』
門鎖開了。
沒想到這門是自動的,開鎖後緩慢往裡挪,程宜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下跟著大門轉了小半圈,才被肖衡二次摘下。
「……」
這一過程的酸甜苦辣和尷尬,恐怕只有程宜自己知道。
她輕咳兩聲:「我們進去吧。」
客廳里。
朱俊民仍是那副滾刀肉的模樣,抱著個大肚腩,張口閉口的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程禧坐在對面,臉色極為難看。
「誰稀罕啊!」程宜掐著腰走來走去,「你老婆都帶著你兒子逃到國外去了!你以為你這條爛命是多珍貴的東西嗎!」
聽到這話,朱俊民嘴角微擰。
這丫頭年紀不大,交手兩次後,很清楚他的痛點在哪兒。
朱俊民瞄了眼斜對角。
那個青年男人正抱著雙臂,獨自倚靠著牆拐角,進來後便再沒言語。
估計是司機。
這年頭可沒有為了老闆拼命的。
「我倒是可以還錢。」朱俊民諒他也不會出手,譏笑,「把你姐姐給我x幾天,最好再給我生個兒子,我爽了,就把錢還你。」
程宜不可思議地瞪眼。
朱俊民還敢說這種凌辱姐姐的話!
怒火狂燒,她眼睛都紅了,二話不說的去抄茶几上的空酒瓶。
「安安!」
程禧連忙起身攔住妹妹,情況緊急,她不得已看向肖衡。
男人瞭然頷首。
程宜被他單臂環走時,狠狠地將酒瓶子摔過去,刺耳的碎裂聲斥滿空蕩的客廳。
她怒不可遏。
「姓朱的!我x你大爺!你這麼道德敗壞怎麼不去x你自己的親爹媽!」
罕見的髒話聽得肖衡眉心一跳。
這都跟誰學的。
他將程宜帶到較遠處的餐廳,見小姑娘雙肩激顫,兔子似的一雙紅眼晃著水光。
看來是真氣著了。
肖衡握著她小臂的手沒松,怕她又沖回客廳,輕聲說:「你先穩定一下情緒,再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程宜沒忍住,豆大的眼淚砸落。
憤恨切齒:「這個討人厭的敗類!」
話落,肖衡的指尖倏地一顫。
原本微挑的眉骨緩緩壓低,那雙黑眸像是被什麼東西輕撞了下,悄然黯淡幾分。
他鬆開程宜。
左臂垂落的同時貼緊身側。
餐廳一時寂靜如死。
程宜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和他講明:「這姓朱的,前年和咱家合作了一個項目,按照合同,驗收後要結10%的尾款,結果呢,實際工程做到後期,他公司帳上就沒錢了,現在申請破產了,這別墅又是他朋友名下的,我實習後第一次出外務就是和姐姐追款,他次次耍流氓,快氣死我了。」
她說完,卻沒人接茬。
程宜疑惑掀眼。
肖衡還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從側面看,下頜幾乎繃緊成一條線。
「你聽我說話了嗎?」她問道。
男人沒反應。
程宜在他的神色里品到一絲怒意,忽而想起那條微信,百忙中抽空解釋:「對了,我早上去找你了,看你睡著了,所以沒問。」
肖衡這才抬起眼皮。
早起的倦意後知後覺襲來,他嗓音又低又啞,只接了上一句。
「朱俊民到底欠了你們多少錢?」
「10%的尾款,再加上5%的質保金。」程宜說,「一共一千六百萬。」
肖衡輕應。
程宜沮喪地嘆口氣。
項目是程禧當初拉來的,所以這件事始終是姐姐的心結,她總覺得是她識人不察,才致使公司出現巨額虧損。
哪怕爺爺和媽媽從未責備過什麼,但姐姐性子要強,明知道這筆錢八成是黃了,還一個人堅持追了兩年。
朱俊民是什麼德行。
程宜和他見過兩次面就摸透了。
她實在是無法想像,姐姐兩年間為了這筆虧空,在他手裡吃了多少羞辱。
「起訴了嗎?」肖衡問。
「官司都贏了,只是他明面破產了,送不進局子。」程宜說著,往客廳瞄了一眼,極小聲告知,「其實他有錢,而且是合法的美金,出事前特地過到他爸名下了。」
肖衡:「這難道不是惡意逃債嗎?」
「是啊。」程宜捧著頭,「但是不知道他把錢放哪兒了,就算把他告得牢底坐穿也沒用,我姐姐……還是想追款的。」
正說著,客廳那邊傳來一道拍桌聲。
不知道程禧說了什麼,朱俊民起身,擰眉瞪眼:「告!你告到南天門也沒用!我又不是拒不執行!你個賤娘們!到底懂不懂什麼叫他媽的光杆司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