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禧的骨子裡是循規蹈矩的,無論做什麼事都講究一個規章流程,但面對潑皮無賴般的朱俊民,實在束手無策。
她顫著唇:「你……」
話音未落,程宜衝過來,張開雙臂擋住姐姐:「姓朱的!你要幹什麼!」
朱俊民冷笑兩聲。
這一幕還真是姐妹情深呢。
「隨你們便。」朱俊民搖頭晃腦,無所謂地環視,「想要錢堵窟窿的話,不如你看看,我這還有什麼能拿走的。」
這棟別墅早就被他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基礎家具和設施。
哪還有值錢的東西。
程宜咬咬牙,看了眼失魂落魄又無能為力的姐姐,心縫裡又酸又苦。
「程宜。」
遠處傳來肖衡的聲音。
她回頭,見男人雙手抄兜,面無表情:「既然人家都放話了,咱倆怎麼著也得再找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還有值錢的東西。」
朱俊民聞言,只覺得匪夷所思。
「你他媽還真搜啊!」
肖衡不咸不淡地挑眉。
「這房子是我朋友名下的!」朱俊民嚷道,「法院都收不了!況且你們今天私闖民宅了,還要搬……你……你要幹什麼?!」
說到一半,肖衡已然向他走來。
朱俊民緊著後退。
沒躲開,被他生生扣住後頸。
肖衡的眼尾閃過凜光,砰地一聲將人按摔在茶几上,顴骨與大理石台面相碰的瞬間,朱俊民痛苦地哀嚎!
程禧一驚:「肖衡!」
肖衡沒接茬。
他坐進沙發,半傾身禁錮著朱俊民。
覆著薄繭的指腹抵住朱俊民的頸側筋,那裡神經密集又沒有脂肪保護,稍微給點壓力便疼的人滿臉血紅。
「操……鬆手……快鬆手……」
肖衡充耳不聞,掩在黑睫下的瞳仁陰沉至極,他摸到朱俊民後頸正中的軟窩,狠狠地把拇指往下摳。
「啊啊啊啊——」
朱俊民的雙腿瘋狂顫抖,拖鞋甩開,疼的連腳趾都蜷緊了。
這可不是簡單的皮肉之苦,那股又脹又尖銳的痛順著脊椎往上竄,幾乎要掀翻天靈蓋!
他手握成拳,胡亂捶著肖衡的腿。
媽的!
程禧平時來要帳,身邊只帶了個嘰嘰喳喳的小言官,怎麼今天還來了個武將!
能動手,絕對不多嗶嗶。
朱俊民捶了半天,肖衡紋絲不動。
「能不能搬?」
頭頂落來的男音像是一道春雷滾過,朱俊民大汗淋漓,他窩著肚腩跪在地上,連喘氣都費力。
額角疼的鑽心,恐怕是磕破了。
企圖掙扎。
奈何肖衡的那隻手比五指山還沉。
朱俊民不是孫悟空,也等不來唐三藏。
正猶豫不決,程宜走過來,撿起剛才摔碎的酒瓶,居高臨下地指著他。
翠綠色的玻璃切口正對著眼睛。
朱俊民瞳孔緊縮。
「說話啊!」程宜厲聲,「讓不讓搬!」
這一幕把程禧嚇得大氣不敢喘。
「你們……你們這是暴力催債!」朱俊民叫喊,「犯法的!我要報警抓你啊啊啊——」
肖衡驟然施力。
朱俊民餘下的話被尖叫所取代。
程宜索性乘勝追擊,手裡的碎玻璃又往前伸了幾厘米。
哪知肖衡突然用空著的手握住她腕骨,頓了頓,慢慢後拉,讓她遠離朱俊民刺紅輕顫的眼珠。
程宜疑惑蹙眉。
肖衡沒看她,安靜片刻才叮囑。
「別亂來,很危險。」
程宜的本意是嚇唬,她可不敢戳瞎朱俊民的狗眼,但現在解釋太丟氣勢,遂掐著腰又問了一遍:「到底讓不讓搬!」
事已至此,朱俊民投降。
「搬搬搬……隨便你們搬……」
這棟小型別墅只有上下兩層,除了必要的承重牆體和房間,多數地方都空蕩蕩的。
一樓一覽無餘,程宜飛快躥向樓梯。
破產後,朱俊民活的潦草,肖衡瞧見台階上的水,提醒:「別跑那麼快。」
程宜沒聽見,站在二樓走廊直拍額頭。
肖衡:「幹什麼呢?」
「我在猜朱俊民把那些美金藏哪兒了。」程宜直言相告。
肖衡唇牽玩味:「嗯?」
程宜:「你以為我傻啊,這別墅里還有什麼可搬的,你剛才叫我,不就是為了上來找錢嗎?」
肖衡單手抄兜,難得又露出抹淡笑。
「朱俊民和他爸關係惡劣,父子過錢是為了逃債,如果怕他爸私吞的話,那三百萬美金必是現鈔,很可能就藏在這棟別墅里。」
程宜分析完,急的直拍牆。
「抓緊時間!」
三百萬的現鈔體積不小,足以排除絕大多數地點,程宜把能找的房間翻了個遍,最後站在主臥更衣室里,沉沉吐了口氣。
這都找了快半個小時了。
拉開大衣櫃,裡面仍舊空空如也。
「該死的。」
她心急如焚:「到底藏哪兒了。」
正說著,肩膀忽然被一片胸膛壓住。
程宜下意識偏頭,後面的肖衡伏身向前探看,距離拉近,他的側顏愈發稜角分明。
雖然不合時宜。
但她還是沒出息地臉紅了。
「你、你幹嘛?」
這柜子一眼空,肖衡湊近的行為,難道不是在故意占自己便宜嗎?
肖衡不答。
視線掃過衣櫃內部。
幾秒後,又用指關敲了敲背板。
程宜稍微仰開身子,呼吸輕柔卻短促,肖衡頸側熱癢,用手扣住她的嘴巴。
「你先在這等著,我出去一下。」
程宜悶聲:「你是發現了什麼嗎?」
肖衡:「不確定。」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樓下的程禧疊著手,指尖摳到發紅,甚至精神壓力一度大到耳畔出現嗡鳴。
她當然知道程宜和肖衡想做什麼。
三百萬美金找出來還好。
找不出來。
即便是朱俊民欠債不還在先,但也掩蓋不了他們三人私闖民宅,暴力催債,非法搜查的情況事實。
朱俊民捂著脖子,沖她冷哼兩聲。
「怎麼了?」
他不屑一顧:「我告訴你程禧,別以為我怕你,要不是你今天帶來的那個男……」
話說一半,朱俊民閉嘴了。
穩健又利落的腳步聲是從樓梯處傳來的,程禧立刻回頭。
肖衡看也不看,徑直出去了。
朱俊民現在視他為眼中釘,悄悄半起身,見肖衡沒出院子,而是繞著樓身外牆觀察,心裡便有數了。
估計是以為自己把錢藏在外面了。
心落地。
朱俊民重新坐回去。
他在沙發里捧著肚子閉目養神。
得意不到三分鐘。
肖衡回來了。
朱俊民目送他上了樓梯。
肖衡依舊全程無話。
只是在踏上最後一層台階時,隨手撩起白襯衫一角,而在被蓋住的後褲兜里。
揣著個嶄新的平口螺絲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