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推開更衣室的門,程宜正像個無頭蒼蠅似的轉來轉去。
四目相對,她忙問:「你幹什麼去了?」
「回車裡取東西了。」
肖衡繞過她,走到那個大衣櫃前。
他將右膝跪在橫板上,探身往裡,取出螺絲刀抵在衣櫃背板和側板的直角連接處,往前使了個寸勁。
伴隨著細微的木材損壞聲。
嵌進去半個刀杆。
肖衡的表情毫不驚訝,左手壓右手繼續往前推,直至刀杆全部沒入。
上下左右的晃動。
果然很鬆。
這衣櫃後面根本不是牆體。
他正要用力。
兩條手臂的中間猝不及防鑽出一隻毛茸茸地小腦袋,肖衡不得不直起身,垂視著程宜的發頂,略有無語:「你幹什麼?」
程宜滿眼詫異,直接握住他手腕。
「肖衡!這後面是空的!」
「……」不然呢。
不說這柜子里沒有加固內角的L型角碼,剛才敲板子聽著多明顯啊,要不是空的,他在這瞎忙活什麼呢。
「出去。」
肖衡蹙眉:「屬蛇的,往誰懷裡鑽呢。」
「好好好。」
程宜無比激動,挪走時好說話極了:「不鑽不鑽,我以後再也不敢鑽了。」
聽得肖衡太陽穴直蹦躂。
他只是讓她現在別往自己懷裡鑽,又沒說以後……算了。
撬開個縫隙,肖衡扔下平口螺絲刀,手指扣住背板,小心翼翼地往右挪著。
背板很輕,擦地聲不大。
露出個隱藏空間。
很狹窄。
目測面積只有普通雙人床的一半,高度更不必說,在裡面站直恐怕都是一件難事。
而最深處。
擺著一個黑色保險柜。
程宜頓了下,頭皮瞬間麻了。
「你、你是怎麼發現的?」
「這不是重點。」
肖衡體型大,程宜便自告奮勇。
她鑽進去,順著衣櫃橫板往裡爬,礙於姿勢原因,短裙邊緣半遮半掩在雪白的大腿根部,看著既曖昧又危險。
肖衡一把攥住。
往下拉。
「我穿了安全褲。」
程宜頭也不回:「沒事。」
「安全褲你哥也不想看。」某人在她身後頤指氣使地說。
正事要緊,程宜懶得理睬,進去後打開手機手電,歪頭蹲在保險柜前仔細打量。
金屬漆面冷硬厚重,她試著敲了兩下,估測密閉性很強。
程宜:「還是指紋和密碼的雙……」
話音未落。
她被隨之而來的人擠得往裡,本能的去扶櫃邊,到最後還是輕輕的跌坐在地。
程宜回頭,氣極反笑:「你幹嘛呀?」
肖衡寬碩的身軀將入口擋個大半,空間內只剩下手機的光,照的他眼瞳忽明忽暗,很像那日密室燭台上的鬼火。
……程宜笑不出來了。
她莫名發怵。
可能是因為處在閉塞昏暗的環境裡,也可能是因為眼前的男人太魁梧了,這種體型差帶來的壓迫感,在肖衡沉默時更明顯了。
「你……幹嘛?」重複的話音微弱。
肖衡艱難跪蹲,催促:「別廢話,看看柜子旁邊還有沒有東西了?」
「有。」
「什麼?」
「我和你」
「……」
肖衡狠吸口氣:「祖宗,咱倆就夠擠了,就別請劉歡老師來湊熱鬧了行嗎?」
程宜訕笑。
其實是她太緊張了,容易說傻話。
然而傻話說完又開始說狠話。
她先是拍了張照片,隨即打開備忘錄記著時間地點經過,嘴裡嘀嘀咕咕地罵:「這回看朱俊民還怎麼狡辯,殺千刀的人渣。」
「惡意逃債,這麼大的數額,至少能讓他蹲五年,這輩子都別想東山再起了。」
「案底比字典還厚。」
「最好牢飯頓頓是泔水。」
「這個敗類。」
「敗類!」
說話間總算記好了:「咱們走吧。」
程宜伸手去推肖衡的肩膀,怔了怔,感覺襯衫下的肌肉繃得比牆面還堅硬,再推兩下,他還是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走啊?」
程宜不解地抬起手機。
看清眼前的人,她羽睫細微一顫。
肖衡微揚頭,高挺的鼻樑在眉骨處投出大片陰影,一對墨色的瞳孔就那樣直視著刺白的光,沒有半分波動,
線條清晰的唇角也垂著。
沉默不語。
好不容易平復的怵意去而復返,程宜被他看的很難為情,改為用指尖點他肩膀,試探道:「咱倆……先下樓啊?」
面前的男人還是不回答。
喉結輕微滾動。
區別於昨晚情動時的幅度,那一下似是因為澀痛在咽口水。
程宜有點呼吸不暢了。
肖衡今天到底怎麼回事,情緒陰晴不定的,特別是此時此刻,她有種被殺人狂魔堵住,即將死無葬身之地的恐慌感。
「肖……唔!」
後頸被男人扣住,她險些喊出來。
如臨大敵。
心跳反而成了鼓點。
但衝鋒的卻是面前的男人。
肖衡傾身,眼神是她讀不懂的晦澀。
小姑娘被迫仰著頭,潔白的貝齒難耐地咬住下唇,又因為無措而鬆開。
幽涼的氣息撲面。
程宜是真的開始害怕了。
「肖衡……」
聽著她略有哽咽哭腔的尾音,肖衡終於啟唇,但要求卻一反常態。
「叫哥哥。」
程宜還以為聽錯了:「啊?」
結果猶豫了不到五秒,就聽肖衡冷冰冰地重複:「叫聲哥哥,安安就可以出去了。」
安……安安?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聽肖衡叫自己的小名,不過她完全高興不起來。
於是將雙手捧在身前哀求。
「肖衡……你能不能別逗我了呀。」
此男當下帶給她的恐怖程度,不亞於那日密室的真人NPC,甚至一個能頂兩個。
肖衡不言語。
程宜扛不住壓力,只能乖乖照做。
「哥……哥哥……」
要哭不哭的聲調軟糯輕細,淺淺的喚出那兩個字,自帶惹人憐惜的嬌意。
肖衡一頓,掌心冷不丁用力。
她再次揚起頸。
兩人的鼻尖碰到了。
這已經不是打破社交距離的問題,程宜條件反射地屏住呼吸,一時恍惚。
肖衡盯著她:「安安乖,再叫一聲。」
「……哥哥。」
肖衡的眉心越皺越緊,她心一抖,來不及推搡,『嗚』了聲,下唇驀地傳來細痛。
他居然咬她了!
緊接著,男人的眼皮半垂下來。
程宜立刻合眼躲避。
那道灼熱的呼吸沿著她的鼻側漫開,咬著她唇瓣的齒關先是收緊,又在頃刻間主動放輕,一下接著一下的重複著折磨。
沉鬱的氛圍在消融。
有不知名的情愫在這之後湧出。
程宜的心跳逐漸加快,茫然間,似乎嘗到些懲罰的味道。
起初想躲,可肖衡的力道太強勢,她渾身的骨氣被輕鬆抽走,手腳也開始變軟了。
不明白,程宜實在不明白。
為什麼才過了短短几分鐘,他就這樣在自己面前,失去了原有的理智和分寸。
直到自己的唇瓣也濕濡一片,肖衡才舍的鬆開,他看著程宜緋紅到滴血的小臉,重重的嘆氣,將額頭垂向她纖薄的肩膀。
程宜呆呆地給他靠著,想動也動不了。
不多時,耳邊終於傳來肖衡的笑聲,藏著悵然若失的苦味。
「祖宗啊,你怎麼能喜歡上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