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莫名其妙地安靜下來。
而且是整整五分鐘。
原本在沙發上養大爺的朱俊民微微懸心，身體也坐直了，殊不知這突兀的死寂，比吵鬧更讓人不安。
怎麼回事。
這樓上幹什麼呢？
咚咚咚——
客廳內的兩人循聲看去，見程宜雙手死死捂住嘴巴，幾乎是用跳的下了樓梯。
程禧蹙眉近前：「出什麼事了？」
程宜搖頭，她拒絕放下手的同時眼底也紅通通的，不像哭過，倒像是害羞累積到一定程度，有些充血了。
「姐姐，我倆在樓上找到個保險柜。」
掌心內的聲音很悶。
但還是被朱俊民聽到了。
他起身的速度是不符合體型的敏捷，兩片厚唇抖了半天，愣是半個字都講不出來。
恰恰是這個反應。
坐實了程家姐妹的猜想。
程禧發緊的喉嚨一下鬆了，那股生冷的氣順著齒關泄走，伸手握住程宜的小臂，整個人幾乎虛脫。
幸好找到了。
朱俊民急了，指著程宜：「你……你拆我家衣櫃了？！」
回答他的。
是右上方傳來的厚重悶響。
朱俊民一驚。
肖衡正站在樓梯盡頭。
他英挺的五官覆著層寒霜，單手抄兜，腳邊還放著個不大不小的保險柜。
櫃身漆黑，四四方方。
常見的家用標準款。
看到保險柜，朱俊民的一雙眼睛比被刀剜了還疼，就這樣目睹了肖衡抬腳，一踩一踹，保險柜順著樓梯滑下來的全過程。
刺耳的噪音過後。
碩大的客廳靜的異常詭異。
朱俊民終於忍不住，猛地衝過去。
他蹲下來檢查櫃體，又貼耳聽了聽，生怕裡面的東西磕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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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頭。
肖衡下樓梯時，步子邁的緩慢且霸道。
朱俊民滿肚子的髒話生生咽回去，改口道：「你們是怎麼找到的！」
這倆人……難道有透視眼嗎！
「衣櫃背板不固定，外牆體實際厚度也有問題，不正是在設計時留了個空間嗎？合著是藏了個保險柜，我還以為你藏屍了呢。」
肖衡的語氣無波無瀾，卻壓的朱俊民跌坐在地，蒙愣感一陣高過一陣。
從最開始重置別墅的門鎖，再到發現衣櫃裡沒有固定鋁片，而最誇張的……他竟然還會觀測具體的樓身結構！
怪不得剛才去外面繞了一圈。
這真是司機嗎？
程禧今天到底帶了個何方神聖。
什麼都會！！！
一樁一件都能對上肖衡的專業也是離了個大譜，朱俊民怒了，看向程家兩姐妹。
「這錢你們拿不走！」
「我告訴你！我這不叫惡意轉移資產！那是我親爸！而且這筆錢是我在糾紛前過給他的！這他媽是贍養是自願贈與！」
「這錢現在是我爸的！和我沒關係！」
有沒有關係的，要法院來判，朱俊民如今的一面之詞還不頂個屁香。
程宜還保持著捂嘴的姿勢。
得意抬頭。
精準撞上肖衡目不斜視的眼瞳。
下一秒。
男人徑直走向她。
程宜一怔，萬幸肖衡只是要出門。
「……」
為了不讓自己的腦袋徹底變成廢墟，程宜順勢揉了揉臉，可等冷靜下來，又覺得這個保險柜有點問題。
當時在暗間裡，她是蹲著的，加之光線不足，很難用肉眼精準判斷柜子的體積。
……後來又只顧著被咬了。
這柜子太小了。
怎麼看，似乎都裝不下三百萬現鈔。
程禧自然也意識到了不對。
她沉默片刻，想到剛才朱俊民檢查櫃體時的種種異樣，忽而掀起眼帘，質問：「這裡面不是錢，是更重要的東西，對嗎？」
朱俊民咬牙，抱著柜子不肯回答。
程禧心裡有譜了。
看來不僅僅是更重要，恐怕這裡面的東西，足可以置朱俊民於死地。
兩年來的酸楚在這一刻爆發，程禧抬腳踹在他的腰側，刺紅的雙目逼出淚珠。
「朱俊民！我當初那麼信任你！你還真會裝老實人啊！一口一個咱們做生意要對得起良心！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
程宜連忙攔住姐姐。
朱俊民死不足惜，可程禧穿的是細跟高跟鞋，把腳崴了可不值當。
不過這一伸手，嘴唇便暴露了。
原本精緻小巧的唇瓣微微腫脹著，啞光唇泥被蹭的乾乾淨淨，留在皮表的齒痕淺淡卻清晰，泛著被壓力過的曖昧緋紅。
程禧不是盲人。
不過她現在沒精力詢問這兩人好端端的怎麼在樓上啃起來了，又指著朱俊民道：「把保險柜打開，否則我報警了！」
朱俊民紋絲不動。
似乎那保險柜比親兒子還重要。
「這柜子是雙保險。」
他頹唐冷笑：「光按指紋是沒用的，想知道我的密碼啊，下輩子再說吧。」
程宜怒目：「你……」
「讓開。」
身後忽然傳來肖衡沉冷的話音，程宜帶著迷茫側身，見他拎著什麼東西從眼前一掠而過，又輕喚了聲：「朱俊民。」
朱俊民抬頭，迎面砸來一個紅色物體！
他條件反射地躲開。
『砰——』
滅火器底部重重砸在保險柜上！
肖衡沒停也沒解釋，繼續對準鎖孔、門縫和邊角，用滅火器反覆的砸！
那響動震耳欲聾！
程宜慌忙捂住耳朵，瞥見姐姐的手還在細微顫抖，便騰出一隻手去牽。
程禧沒看她。
兩姐妹的手就這樣交握住。
朱俊民神情呆滯，任由肖衡砸著。
其實不吃驚的。
這個男人做什麼他都不吃驚了。
『嘀嘀嘀——』
他留在沙發上的手機還在任勞任怨地警報著，試圖提醒主人，家裡的保險柜正在遭受非人的虐待。
但那又能怎樣。
他自己就是目擊者！
接連沖砸，櫃體很快變形凹陷，裡面的鎖芯被震歪，終於在肖衡拼盡全力的一擊之下，櫃門砰地一聲彈開了！
朱俊民至此心如死灰。
肖衡將險些漏粉的滅火器扔開，輕喘幾聲，手臂和頸側鼓著血管和青筋，啞聲提醒：「程宜，看看這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啊……哦哦。」
程宜蹲下來，將櫃門完全拉開。
看清後，她不可思議地往後讓了讓。
「姐姐你看。」
程禧頓時眉頭緊鎖。
無縫熱壓矽膠密封的亞克力盒子早已遍布裂痕，而裡面，竟然裝著一個尺寸不小，重量可觀的海龜標本。
鱗甲交錯排布，縫隙間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它眼珠鋥亮卻無神，槳形四肢收攏貼緊在軀體兩側，無聲的蟄伏著。
程禧沉口氣。
看向仿佛丟了魂的朱俊民。
「呵，這得有40斤吧，居然還是整隻。」她說，「買賣玳x得判多少年，想必你心裡清楚，朱俊民，是你還錢，還是我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