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別墅,肖衡兩條長腿走的飛快,習慣性拉開副駕車門等著。
程宜遠遠看見,果斷選擇跟著姐姐鑽進後排,像是唯恐避之不及。
肖衡今天的情緒太奇怪了,時而沉默時而生氣,就算真的是因為自己沒追問他早上好的事……咬嘴唇也太過分了。
上次吃餃子的破口還沒痊癒呢。
真是雪上加霜。
出於緊張更出於某種逃避,程宜坐好後垂低眼帘,完全不往主駕看。
沃爾沃勻速駛出別墅區。
整整半小時,誰也沒說話。
直到程禧的精神徹底放鬆下來,長長的吐口氣:「終於要結束了。」
程宜沖她露出一抹淺笑:「姐姐,這回你放心吧,等朱俊民他爸明天把代償協議一簽,那一千六百萬就到手了,至於會不會被追究惡意逃債,就看法院最後怎麼定了。」
程禧輕輕頷首。
扛了七百多個日夜的重擔在此時卸下,她靠回椅背,閉眼的同時緩慢啟唇:「今天的事要不是你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程禧素來高冷強硬,不愛說心事,她還是第一次見姐姐露出這麼脆弱的表情。
肖衡沒吭聲,程宜也不想獨攬功勞,換了話題:「對了姐姐,那個標本的事……真不報警嗎?」
不把朱俊民送進去蹲幾年,總覺得太虧了。
程禧沒睜眼:「連朱俊民都能搞到的非法標本,你覺得,和咱們程家合作的那些集團老總,就沒有收藏的愛好?」
聽到這話,程宜若有所思地嘆聲。
懲罰朱俊民是小,間接得罪了各位甲方爸爸才是大,這個世界是黑白相融的灰,沒必要為打老鼠而傷了自家人脈。
「說的也是。」她嘀咕,「你都不知道,去年我去周聿白他家做客,他爺爺的二樓書房展櫃裡,光是虎骨和犀牛角……」
『嘀——』
突然響起的鳴笛聲嚇了程宜一跳。
她不解地望向主駕,肖衡的手剛從喇叭上鬆開,估計是準備變道了。
程禧沒聽清:「你剛才說什麼?」
「周聿白他爺……」
『嘀——』
「周聿……」
『嘀——』
「周……」
『嘀——』
三番五次的被打斷,程宜失去了說話的欲望並且明著往主駕剮了一眼。
故意的,肖衡絕對是故意的!
他今天真的壞死了!
崔工要出門,老早守在園區門口把肖衡截走了,程禧急著去和卓箐匯報情況,程宜跟不上姐姐,是最後一個走進公司的。
姜桐正在前台填表,打招呼時見她魂不守舍的,桀桀桀地掏出手機。
幾秒後,正在等電梯的程宜點開微信。
[乾飯我最強]你和肖衡親嘴了?
過量的震驚導致程宜無法回頭直視閨蜜,電梯打開,她走進去才回復。
[CY]這麼明顯嗎?
[乾飯我最強]很明顯。
[乾飯我最強]法式熱吻吧。
[乾飯我最強]跟吃了變態辣似的。
程宜絕望地哀哼。
這樣的話,姐姐肯定也看到了。
樓上還有一堆同事,她光是用想的就已經社死……沒辦法,只能按照姜桐的形容,謊稱自己吃了變態辣小零食了。
-
崔工要見的是一位同行,更是昔日的大學同窗,兩人在飯店包間裡從太陽西沉一直吃聊到明月高懸,肖衡始終在旁陪著。
所謂浮雲一別後,流水十年間,崔工今晚格外高興,說著又去拿煙。
盒子一早就空了。
同窗老胡見狀,將手邊的煙盒遞給他。
「抽我的吧。」
「誰抽你那個便宜貨。」
「硬中華都不行?」
「我牙口不好,得抽軟的。」
崔工掏出皮夾子刷刷數了兩張紅鈔,塞給左手邊的肖衡:「去,給我買兩包軟中華,再帶盒紅雙喜。」
這倆煙差價可不小,老胡一聽就樂了。
「還記得呢?咱倆大學的時候天天湊在一塊抽紅雙喜,那時候還說,啥時候能換中華啊,結果老了反倒開始念舊了。」
崔工笑笑:「那叫青春。」
肖衡準備去買煙,只是起身臨走前,又將紅鈔放回桌子,擺明了要自己掏錢。
門關上。
老胡笑說:「這小司機挺會來事啊。」
「什麼司機。」崔工強調,「那可是我的關門大弟子,等著考建築設計師呢。」
老胡愣了下。
旋即反應過來,用手指他,兩個年近半百的男人對視幾秒,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肖衡買完煙剛走到飯店門口,褲兜里的手機接連響了兩聲。
[師父]在外面等著。
[師父]別進來了。
肖衡倒是聽話,沒多問,坐在沃爾沃里閉目養神。
片刻,他落下主駕一側的車窗,任由夜風灌進來,吹得唇面逐漸乾澀。
搞不懂。
同為地球人。
為什麼程宜的小嘴唇就那麼軟,齒關咬上去,柔潤彈嫩的觸感誇張的像是果凍。
還會顫,害得他停不下來。
正胡思亂想。
手機又彈出條微信消息。
不是崔工。
[她閨蜜]肖妃娘娘,不是我挑理,您還想不想做來日的中宮之主了。
[她閨蜜]要親就好好親,你咬她幹嘛!
肖衡看完便沉默了。
下午發生的事,姜桐當晚就知道了,這就是身為閨蜜的知情權嗎?
[我不愛無聊人間]程宜和你說的?
[她閨蜜]廢話,難不成老娘還會算卦啊!
[她閨蜜]那可是安安的初吻!
[她閨蜜]她氣壞了!
[她閨蜜]肖衡!
[她閨蜜]你到底會不會親嘴啊!
[她閨蜜]你為什麼咬她!
沒什麼,想咬就咬了。
肖衡輸入完,覺得姜桐很可能會直接撥電話來罵,只能盡數刪掉。
[我不愛無聊人間]因為我是個敗類。
回復完,肖衡將手機扔開。
他重新合上眼皮,眉心隨著時間推移緩慢收緊,呼嘯的勁風撞開回憶的暗門,滿腦子都是那兩個字。
敗類。
他以為自己早就脫敏了。
但意想不到的是,這兩個字從程宜的小嘴裡說出來,他有那麼一瞬間居然想死。
但他死不了,便只能咬她。
不想聽她再說了。
想欺負她。
肖衡艱澀吞咽,懊悔的自言自語。
「操啊……居然還逼著嬌氣包叫哥哥,姓肖的,你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敗類。」
半小時後。
程宜換好睡裙從浴室里出來。
她坐在化妝檯前,指尖輕輕按了按唇瓣,牙印沒了,但是那個細小的創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為什麼被咬時不痛,現在反倒痛了。
害的她刷牙都小心翼翼的。
肖衡好煩。
『嘀!』
程宜將補水面膜放下,拿起手機。
[肖餑餑]公主。
[肖餑餑]我知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