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名入耳的剎那,肖衡肩背繃緊,那口氣徑直頂向喉嚨。
翻湧的情緒險些衝破桎梏,被他生生壓住,再啟唇,語氣依舊是平日的沉冷。
「多謝您的賞識。」
崔工瞥眼。
肖衡目不斜視,唇角毫無起伏。
不肯流露半點動容。
這也是崔工最欣賞他的一點。
自己一口一個師父的自稱,這要是換做旁人,早就頂著『崔健同關門徒弟』的名頭去圈子裡鍍金了,但偏偏肖衡不肯。
他覺得自己現在還配不上這個名頭。
不肯以徒弟自稱。
「放心吧。」崔工輕聲,「我和老胡都會幫你把關,況且那是他自己的房子,什麼時候改建都行,欲速則不達,你不用急著畫,有想法就來辦公室和我溝通。」
肖衡輕應:「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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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也別覺得這事是我擔了人情。」崔工又道,「我給老胡看了你以前的草稿,他再信得過我,也不會糊弄自己的事,他對你頗有期待,所以啊小衡,千萬別給師父丟臉。」
肖衡飛快眨動幾次眼皮,直至澀痛感消失:「好,一定不會。」
隔天清早。
程宜被微信消息音吵醒,迷糊翻身拿起手機,不由得一怔。
[肖餑餑]早上好。
這三個字算是例行公事。
真正讓程宜不解的,是緊跟著消息發來的那個表情包。
胖乎乎的柴犬,眯著眼揚著頭,似乎在邀請主人摸摸。
……肖衡這是什麼意思。
程宜沒回,吃完早飯臨出門前,才站在車邊飛快打字。
[CY]幹嘛做多餘的事。
[肖餑餑]我高興。
將這三個字和昨晚的事聯繫在一起,程宜重重地提了口氣。
挑釁是吧。
不管肖衡是不是真的高興。
總之她不高興了。
於是程宜一連幾天都沒咋搭理他。
可心之所系,故作等閒。
不想在意的時候反倒最在意……她怎麼覺得這幾天和肖衡偶遇的太頻繁了。
集團樓那麼大,走到哪都能碰到他。
偏偏肖衡這段時間幾乎把『我高興』三個字都寫在了臉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欺負了人,所以心情格外的好。
看得程宜愈發窩火。
導致他呼吸,她都生氣。
周五早上去工地的時候,她趁著肖衡在和崔工說話,在後面偷偷伸出手,隔著衣服用指尖狠掐一下他的腰。
尖銳的刺痛。
上竄脖頸,下沖尾椎。
毫無防備的肖衡當著崔工的面,抖了個幅度明顯的激靈。
崔工頓了下:「尿顫啊?」
肖衡心知肚明,皮笑肉不笑:「沒有。」
崔工見狀,又指了一下他黑色工裝褲的某個位置:「是不是沒放好啊,我就說讓你放左邊,你非得放右邊。」
「……」親爹也沒這麼操心。
為了讓崔工的注意力遠離自己的下三路,肖衡適時轉移話題:「今早放在您辦公桌上的草圖,您看了嗎?」
「看了。」崔工果然被帶偏了,「想法和創意都挺好,不過有點華而不實,你別心急,不是所有的作料跟著下鍋這肉就能好吃,正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才看熱鬧和花哨。」
肖衡認真應聲:「我知道了。」
「對了。」崔工拍拍他肩膀往前走,「前天咱倆去看房子,老胡後來給我發消息,說還想在二樓加個露台,別忘了。」
「好。」
肖衡跟上,又瞥了眼右後側。
程宜無辜地眨眨眼,雙手背在身後,將剛才的作案工具收回。
他揉了揉後腰,哼笑兩聲。
小玩意兒淨下死手呢。
回到公司時是上午十點半。
程宜拿起工位上的水杯,結果休息角的茶吧機還沒換新桶,裡面是空的。
她給小茹姐發了微信,這才看到了部門群組裡的通知。
[偶像姐姐]朱氏盛業前年所欠款項在昨日已全部追回,為犒勞諸位員工這兩年的辛苦付出,除去本月的雙倍獎金,特經卓副總批准,項目部今日下午單獨放假半天,離司時間為中午11點。
[偶像姐姐]@全體人員。
下面則是一個接一個的:收到,感謝領導。
程宜緊隨其後,只不過在最後加了個鮮花emoji。
於是接下來回復的同事也都多了朵鮮花。
……果然是複製粘貼。
還有半小時下班,程宜收拾好工位,給之前的司機蔣叔打了通電話。
她昨晚吃飯時才聽爺爺說起,原來蔣叔休息了這麼多天,是因為小兒媳產子,轉眼又當爺爺了。
蔣叔的妻子是老師,所以帶孫子的重任和三年前一樣,又落在了他的頭上。
真心恭賀後,她和其餘同事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刷視頻耗時間。
『叮——』
遠處的電梯門開了。
估計是綜合辦上來送水的。
程宜沒抬頭,直到那道熟悉的聲音在碩大的開放式辦公區響起。
「16樓換水?」
「……」
「哎,小肖?」有同事探頭笑,「怎麼今天是你來換水啊?」
「樓下有點忙,就我閒著。」
「欺負你能者多勞啊。」
「沒有。」
肖衡單手提著水桶走到休息角,換好後,往某個花里胡哨的工位看去。
程宜背對著他,半個眼神不賞。
肖衡挑眉。
徑直過去拿起她的陶瓷水杯。
程宜滑手機的動作頓住。
……這是要幹嘛。
不多時,肖衡折回來,將接滿水的杯子遞給她,低沉的嗓音藏在在眾人的聒噪中:「你不是和小茹姐說你渴了嗎?」
程宜:「……」
小茹姐這個大嘴巴。
通知換水而已,還非要復誦全文。
她看看四周,見大家都沒留意這邊,才不情不願地接過。
崔工的身邊不是肖衡就是自己,他們倆多說幾句也算正常,只不過肖衡接完水沒走,仍懶懶地靠在工位擋板上。
程宜不明所以地瞪著他。
這份無聲的對峙持續了太久,久到完全不正常,終於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小肖,你還沒走,水不是換完了嗎?」
這種情況最怕有人帶頭,辦公區一時間失笑聲四起。
「小肖,你偷摸跟人家聊什麼呢?」
「給我們也聽聽唄。」
「小秘密?」
程宜耳根發熱,險些把臉扎進水杯里。
肖衡盯著她烏密的發頂,等了幾秒,才不咸不淡地和眾人解釋:「水是換完了,但是好像沒人稀罕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