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宜聽得頭皮發緊。
她平時脾氣好，還沒關係戶的架子，雖沒從群眾中來，但已經到群眾中去了。
偶爾還會隨波逐流，跟著起鬨別人。
如今自己也被起鬨了。
報應啊。
程宜拿肖衡的厚臉皮沒轍，捧著水杯一口氣喝光，然後拎起包往電梯方向走，尬笑的明顯：「我先下班了，拜拜！」
「哈哈哈哈哈哈——」
「拜拜拜拜！」
「路上注意安全！」
電梯門關合，肖衡也懶得留了。
他將程宜工位上的小擺件放下，悠哉哉地通過里側的步行樓梯上17層找崔工了。
待這兩人離開，那幾位起鬨的同事又是一陣前仰後合。
「哎我天，我剛才都沒敢吭聲，你們幾個膽子是真大啊。」有人小聲唏噓，「公司老董的孫女，就這麼當眾調侃？」
帶頭的幾個聞言。
互相對視，都露出不講不講的表情。
怕什麼。
這可是從崔工那挖到的一手消息。
肖衡和程宜正談著呢。
不得不說，看著小情侶避嫌裝同事，還怪有意思的，特別是他們倆一個俊男一個靚女，多養眼啊。
人在上班時，只有靠這些八卦才能勉強撐下去，最關鍵，這份機密還掌握在極少數人的手裡。
信息差，最爽了。
於是帶頭那位傾身，和隔壁同樣知情的搭子嘀咕，「你說，這小肖在公司里就忍不住盯著老婆看，私下回家得多膩歪啊。」
「噗……估計得掛身上吧。」
「我覺得也是。」
-
程宜的耳朵越來越燙，出電梯時，連頸側的皮膚都紅透了。
前台的小茹姐一向火眼金睛，她加快腳步，路過時扔下一句周一見就要溜走。
「安安？」還是被叫住了。
程宜站住，但沒轉身：「怎麼了？」
「外面有人找你。」小茹姐正手忙腳亂，沒功夫看她，「就是負責咱們這棟樓的物業小保安。」
張秋寶看見程宜出來，三兩步上前：「程程姐，我聽說你今天下午放假是不是？」
程宜微怔：「你怎麼知道？」
張秋寶：「物業也收到通知了，說你們項目部中午下班，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就一會兒的事。」
「怎麼了？」
「春穗要開家長會，我下午實在走不開，你要是有空，能不能替我過去一趟，我出錢，給你報銷油耗，請你吃午飯。」
程宜被逗笑了：「沒問題。」
看他緊張兮兮的，還以為出什麼大事了。
「我、我現在就給你轉帳。」張秋寶大鬆口氣，「程程姐你都不知道，春穗特別想見你，她總說同學的媽媽姐姐多好看來著。」
程宜怎會收他的錢，拒絕後去到停車場。
然後隔著老遠便站住了。
自己那輛寶馬的車前蓋上，正靠坐著個一米八八的大活人。
白短袖，黑長褲，腰胯處還松松繫著一件輕薄的撞色格子外套。
「肖衡！」
程宜連日的怒火竄上來。
「你幹嘛坐在我車上！」
「坐一會兒怎麼了，我又沒拉你車上。」
肖衡懶洋洋地站起。
一氣呵成。
肖衡沒讓她得逞，寬掌按在車門邊緣：「幹什麼去啊？」
程宜冷眼：「去給春穗開家長會，秋寶拜託我的。」
肖衡凌眉微挑：「巧了。」
「巧什麼？」
「我也要去給春穗開家長會，也是秋寶拜託我的。」
「……」程宜糊塗了，「你的意思是，他同時拜託咱倆？」
其實不是。
是肖衡自請去開家長會，又讓張秋寶去拜託她的，畢竟總這樣僵著也不是回事，今早掐的他腰肉都青紫了。
祖宗嘛。
供著哄著的才叫祖宗。
不過話到嘴邊：「你和他關係這麼好啊，他一求你就答應了。」
程宜聽得一陣煩悶。
這語氣，聽著不像進了冷宮，倒像是進了內務府，她真搞不懂肖衡在陰陽怪氣什麼，秋寶是個多實在的小孩兒啊。
「鬆手。」程宜試著拉車門，「再磨蹭就要遲到了。」
肖衡這回倒是聽話，將左手抄進褲兜，老神在在地離開了。
程宜點開秋寶發來的中學地址，將車駛出園區。
距離學校還有半公里，她減慢速度，又聽從門崗保安的指揮將車停在街邊空位。
隨後下車，彎腰對著車窗。
整理髮型和妝容。
這個年紀的孩子，自尊心正盛，這種公開場合，肯定希望自家家長可以漂漂亮亮的出現在同學們面前，她可不想讓春穗失望。
正捋著發尾，身後有人輕嗤。
「行了，夠好看了。」
程宜嚇了一跳，忙不迭轉身。
肖衡還是一起來了。
他抱臂站在不遠處，身後還停著一輛暫時沒有續上乘客的計程車。
……什麼時候到的，是她開的太慢了嗎？
可這附近都是小孩子哎。
「走吧。」
肖衡轉身時提醒：「這位小家長。」
「……」
雖然程宜剛離開大學校門，但初中畢竟不一樣，全校班級都要開召開家長會，走廊里沒幾個學生，都是些幫老師組織紀律的。
看著那一張張稚嫩的小臉，程宜的心情頗為感慨，有種才22歲就蒼老了的感覺。
肖衡在前面走著。
他七拐八拐的，倒是輕車熟路，看來不是第一次替秋寶開家長會了。
春穗在初一8班，但兩人路過7班時，開著的班級後門裡探出一張臉，是個坐在最後一排的男生，正無聊的向外張望。
肖衡瞥眼，一走一過的，伸手扣住那男生的臉，輕而易舉的推回去。
「……」簡直是教導主任來的。
學校離公司不算近，他倆是踩著點到的，會議雖沒開始，但教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於是乎，身邊沒有父母陪伴的春穗，在人群里異常顯眼。
程宜看到她了，心酸的小跑兩步，敲敲正敞著的門，對講台前的女老師燦笑：「您好，我是張春穗的家長。」
原本正在悶悶摳手指的春穗聽到自己的名字，不可思議地抬頭。
程宜沖她笑笑，小幅度招手。
張春穗口罩上方的眼睛一亮，激動的從椅子上站起。
真的是程程姐！
本人比視頻里還好看百倍！
女老師在腦海里搜尋著，完全想不起來程宜是誰，但在看到隨後進來的肖衡便全明白了：「這次也是你來開啊。」
肖衡頷首：「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你倆先進來吧。」女老師笑，「沒想到今天春穗的嫂子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