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稱呼,程宜的笑容一僵。
不過女老師這麼想也不奇怪。
她和肖衡年紀相仿,後者以秋寶和春穗的遠房哥哥自稱,不特意澄清身份的話,光是用看的,的確像一對。
畢竟是『家長』會。
早知道敲門時說自己是春穗的表姐了。
正猶豫要不要解釋,身後的肖衡把她往前輕推,堂而皇之毫無所謂波瀾不驚地默認了兩人的關係:「去坐春穗那吧。」
「……」
眾目睽睽。
她這次就不多事了。
每張課桌旁邊只有一把空椅,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程宜略有拘謹的往裡走,聽到四周的學生們嘀咕。
「她身上好香啊。」
「張春穗的嫂子這麼好看嗎?」
「以前怎麼沒來過,還沒我姐姐漂亮。」
「你吃屁吧。」
程宜坐下後,肖衡徑直走到最後一排。
他經驗老道的和一群學生爸爸站在板報牆前,過於健碩,把兩側的人都擠開了。
這次是月考後的照例會議,老師要說的內容並不多,程宜便拿起桌上的試卷看著。
除了地理,基本都是高分。
英語和生物更是滿分。
春穗厲害啊,比她上學時強多了。
程宜可還記得高二時,期末有三科都不及格,爸爸媽媽和爺爺在客廳里互相謙讓,誰也不肯來學校給自己開會的盛況。
最後還是錢嫂出面的。
如今竟輪到她給別人開家長會了。
很微妙的感覺。
正回憶,程宜感受到一縷專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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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過頭,見張春穗揚著小臉,從始至終都在盯著自己看。
哪怕戴著兩層防塵口罩,小孩子的喜悅還是會從眼睛裡毫不保留的冒出來。
程宜失笑,在桌子下麵攤開手。
張春穗沒有猶豫的握住,一大一小十指相扣,靜靜聽老師講話。
隨著時間推移,會議進度過半。
老師讓學生們先去走廊等著,又叫各位父親來自家孩子的位置坐下。
初中生用的課桌,實在是不適合肖衡。
他兩條長腿屈就在桌膛下面,高而寬的身形將那一列的人擋得嚴嚴實實,害得後面幾位家長不約而同的歪著頭。
單獨留下家長,老師要談論的話題也變了,多半是逃課、早戀、玩手機、心理異常一類的。
但這些和張春穗都沒關係。
肖衡懶得聽,翻了翻春穗的捲紙,又從桌膛里找出一支中性筆,順手將數學試卷上最後那道空著的大題給寫出來了。
程宜斜睨。
她剛才也看到了,只是沒想到十年彈指一揮間,把知識全彈走了。
眼睜睜的看著肖衡走筆疾書,還多給了兩種解法,並在旁邊將後兩種解法的公式標註畫圈,意思是讓春穗先背著。
……卷面上密密麻麻是程宜的自尊。
她選擇不看了。
家長會結束時是下午一點半,程宜飢腸轆轆,便問:「春穗,等下想吃什麼呀,你考的這麼好,姐姐獎勵你。」
張春穗今天很高興,自打握住就沒鬆開過她的手,聞言,先看向肖衡。
「說吧。」肖衡瞭然,「今天我買單。」
張春穗這才說想吃肯德基。
途中,她在一家常去的文具店下車,程宜陪著她閒逛,但春穗只選了兩根用來標重點的水果味螢光筆,還一定要自己付錢。
程宜居然沒拗過一個小孩子。
不過見春穗結帳時一直往遠處瞄,合著是喜歡那個掛在貨架上的塑料玩偶。
17塊錢一個的透明自粘袋,裡面裝著公主和王子,還有青蛙。
明顯是劣仿的迪士尼。
程宜這次堅持買下來送給她。
張春穗喜歡的不得了,進了快餐店,拉著程宜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開始拆玩。
肖衡任勞任怨地端著餐盤過來時,三個玩偶全躺在桌上睡大覺。
「東西拿開。」
張春穗沖他哼了聲,摘掉口罩,接過他遞來的香辣雞腿堡。
吃到一半,她拿起那隻塑料公主。
「程程姐,你就是這個公主。」春穗說完又蹙眉,「但可惜這個玩偶沒你長得漂亮,真是讓我傷心欲絕。」
童言童語惹得程宜發笑:「謝謝誇獎。」
張春穗乾脆沖她比劃,念咒語似的:「咻咻咻,我要把你變小。」
沒等程宜配合,對面有人冷淡道。
「變小幹什麼,你還要把她揣褲兜里,順你家去啊。」
張春穗一怔,轉頭看向肖衡。
他很早就吃完了,包裝紙折成軟塌塌的千紙鶴,冰可樂里也只剩冰。
張春穗很不喜歡這個『順』字,顯得自己像小偷:「我是堂堂正正的拿走,不是順。」
肖衡毫不愛幼:「一個意思。」
張春穗辯駁:「我拿她,跟你有關係嗎?」
肖衡挑眉,不回答。
這個表情看著可太欠揍了,程宜新仇舊恨一起涌:「你和小孩子較什麼勁。」
「就是。」張春穗左看右看,索性把塑料青蛙往前一推,「如果程程姐是公主的話,那這個掉漆的癩蛤蟆是小衡哥。」
肖衡:「……」
程宜艱難憋笑:「那剩下的王子是春穗嗎?」
張春穗:「不是,王子是我哥哥。」
身為妹妹,自然會向著哥哥,程宜原本沒在意,但看春穗握著兩個小玩偶往一起貼貼嘴,她眼皮一跳,忙不迭地要阻止。
雖然王子和公主親吻很正常,但……剛剛才給他們分配了身份呢。
「春……」
話沒說完,對面伸來一隻手。
肖衡將那隻塑料王子抽走,握在掌心隨意地攥兩下,再扔回桌面。
「行了,你哥癟了。」
「……」
張春穗手扒桌邊,瞧著那隻臉和肚子都凹進去的王子,疲憊地嘆口氣。
程宜剮了眼始作俑者。
真是的。
居然能把小孩子愁的直嘆氣。
『嘀!』
肖衡拿起手機。
是張秋寶發來的微信消息。
[哥,春穗到家了嗎?]
[沒有,我給她賣緬北去了]
張秋寶並未追問。
回程是肖衡開的車,程宜和春穗在后座嘰嘰喳喳的,誰也沒理睬他。
到了秋寶家,她想著肖衡會在這裡陪春穗等哥哥回來,便決定不再打擾了。
誰知肖衡也要走。
房門開著,程宜站在樓道里問:「你不陪著春穗嗎?」
「這麼大的孩子還能在家裡跑丟了?」
肖衡說著,看向剛換完拖鞋的春穗,「行了,你的公主和癩蛤蟆先撤退了,記住誰敲門也別開,說是王子也別開。」
囑咐完就把房門關上了。
「……」程宜實在是無言以對。
老式居民樓里沒配備電梯,她轉身要下樓梯,卻被肖衡伸臂攔住。
程宜不解:「幹嘛?」
肖衡一言不發,直接近前彎腰,把她扛在了肩膀上。
等頭朝下的程宜反應過來,才發覺肖衡是在帶著她往樓上走,一時又慌又急。
「你幹嘛呀!」
「春穗的事情解決了。」
肖衡單手將始終系在腰間的格子外套扯下來,淡淡道:「該解決咱倆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