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蔣的小兒媳姓馮,正坐月子不方便走動,程宜獨自帶著禮物進主臥時,她剛把孩子哄睡著。
兩人之前見過面,程宜甜甜地叫了聲嫂子。
「安安來啦。」
馮溪叫來老公將兒子抱走,程宜趁機會拿出金鎖。
「正好睡著了,把這個給他戴上吧。」
……哪怕她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被那張沒完全舒展開,又皺又紅的娃臉嚇了一跳。
看著很像濃縮版的蔣叔。
一番成年人間的你推我搡後,金鎖戴在了寶寶的脖子上。
門關上,馮溪笑道:「又讓你破費了。」
這是送到蔣家的第二個金鎖了,程宜搖搖頭:「沒什麼,我也是蔣叔看著長大的,嫂子你千萬別跟我客氣。」
蔣斌下到一樓客廳,見父親身邊還坐著個陌生男人,邊將兒子放進嬰兒車裡邊問:「爸,這位是?」
殊不知老蔣也處在糊塗中。
上次見到肖衡,還是周音音生日宴那晚,當時他在車裡等著接程宜,就聽路邊一陣轟鳴,然後停了輛黑色摩托車。
……可見他告假的這段時間,錯過了非常多的一手信息。
不過這是程家的事,老蔣沒資格也沒精力管,索性道:「這位是安安的未婚夫。」
蔣斌聽說過:「肖衡啊。」
肖衡的腕骨搭在一旁,指尖聊賴地搓捏著,無論是老蔣的上一句,還是蔣斌的這一句,皆沒有應聲。
蔣斌當他默認了。
比上學折磨人的是上班,比上班折磨人的是帶孩子,老蔣昨晚守了一宿的嬰兒房,撐不住去休息了。
程宜下樓時見他沒在,便又悄咪咪湊到嬰兒車旁邊。
蔣斌笑:「你要不要抱一下?」
剛出生的小娃娃渾身軟得嚇人,程宜戴金鎖時兩隻手都是抖的,可不敢再拿起來抱。
她招呼肖衡:「噯,你過來瞧瞧。」
可能是這孩子目前太像個小老頭了,饒是肖衡也沒經住第一眼,他輕咳兩聲,很客套的說了兩個字。
「可愛。」
「得了吧。」
這話連身為親爹的蔣斌都不信,在沙發上累的搓臉:「你倆都不知道,當時生下來,我老婆看一眼就哭了。」
對面的兩人:「……」
「哎呀,小孩子都這樣,慢慢就長開了。」程宜說著,一指身邊的肖衡,「他生下來也可丑可丑了。」
肖衡:「……」
知道程宜是為了安慰蔣斌,但這個方式還是太冒昧了。
蔣斌打量兩眼。
他可不信自己兒子以後能長那麼帥,坦誠一笑:「我這屬於是拖累我老婆的優良基因了,小肖這顏值,等你倆以後結婚有孩子了,無論是像爸還是像媽,肯定都錯不了。」
程宜笑容僵住:「……啊?」
什麼玩意兒。
聊的好好的,話題怎麼突然跑到她和肖衡頭上了?
她偏過頭。
肖衡那雙黑沉沉的眼睛也正睨著她,安靜了幾秒,他忽而輕飄飄地臭屁。
「那還是多像我一些吧。」
他說完看了下時間,和蔣斌打了聲招呼便先走了。
程宜是兩分鐘後坐進副駕的,一張小臉寫滿了不快。
肖衡像是沒注意,適時啟車。
程宜連忙系好安全帶,頓了頓,劈頭蓋臉地質問:「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憑什麼要多像你一些,難道我長得很醜嗎?」
說她嬌氣可以,說她丑可不行。
肖衡本意是想逗逗她,結果程宜的重點居然是這個,於是道:「我喜歡女兒,女兒長得一般都像爸爸。」
「誰說的。」程宜接著他的話尾,俏聲反駁,「我長得就更像我媽媽,何況孩子是我親自生的,就該長得像我不對嗎?」
肖衡轉著方向盤,邊看倒車鏡邊點頭。
程宜不解氣:「要是像你的話,五大三粗的怎麼會好看!」
肖衡再次頷首。
「……」
那慢條斯理的樣子終於讓程宜意識到了不對勁,她梗著脖子,因羞赧而生的熱意水一樣漫上來,一直沒到眼皮。
我的天爺。
她都說了些什麼。
再看肖衡。
此男剛才還節奏帶的飛起,這會兒波瀾不驚地開車,跟沒事人似的。
程宜的臉紅透了,趁著髮絲還沒燒著,她動作僵硬的靠回椅背。
出來前,她沒好意思問蔣斌,現在更不好意思追問肖衡了,誰知道他們幾個之前在客廳里都說了些什麼。
孩子都說出來了。
車子勻速行駛,程宜再沒吭聲。
好尷尬。
要是能時光倒流就好了。
-
程禧的生日就在這個月底,距離不到一周,江綏市也在悄無聲息間步入了初秋。
韓熠收到游茜的微信趕到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闊大的法式庭院裡站著一堆束手無策的傭人,為首的那位見到韓熠如見救星,正想上前,又聽裡面傳來一聲劇烈的響動。
韓熠心知肚明。
周家二少爺又在砸東西了。
這棟別墅是周聿白十八歲生日時,他大哥送他獨居的,這麼多年沒少遭到主人的迫害。
進去時,周聿白正孤零零地站在主客廳里。
他額角繃著青筋,眼底戾氣濃郁,垂著的手上還流著血。
遍地狼藉。
韓熠皺眉道:「你是不是有病,他肖衡一個激將法,你花出去三百多萬?」
周聿白緩緩掀眼:「三百萬叫錢嗎?」
韓熠不可思議地扯唇,哪怕是他這個當朋友的,也忍不住罵:「你個敗家子。」
這句話不知怎麼又激怒了周聿白,他惡狠狠地操了聲,手邊摸到什麼便摔什麼。
「不就是三百萬嗎!」
「我想花就花!」
「算錢嗎!」
韓熠被他弄得頭疼:「你他媽問我呢?!」
在商廈里,周聿白拳拳打在棉花上,一想到那個說話巨毒的窮光蛋,居然有本事討程宜的歡心,他氣極反笑。
「對,我就問你,三百萬還算……」
話音未落。
一道沉冷的男音從門廊外傳來。
「三百萬難道不算錢嗎?」
韓熠頓了下,忙回頭。
男人氣態沉穩,穿著身裁剪妥帖的深色西裝,他自遠處款步而來,周身攜著久居上位的高壓,深邃的五官也不見多餘情緒。
「聿白。」
他在客廳站定,重複。
「三百萬對你來說,不算錢嗎?」
出口的每個字都惹得周聿白一顫,剛才還混到家的二世祖,這會略有緊張地抬頭。
看清商望,低聲啟唇。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