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宜不喜歡太肥膩的東西,點了份菲力牛排,配了烤小番茄。
半小時後,菜品上桌,商望先是幫她切好推過去,然後才處理自己的。
「謝謝大哥。」
程宜往嘴裡送了一小塊。
牛排肉質細嫩,汁水豐盈,搭上秘的黑椒醬汁,把滿肚子的饞蟲都勾了出來。
「對了。」商望垂著眼,「我聽聿白說,你訂婚了?」
程宜略心虛,還是選擇點頭。
她和商望之間橫亘了三個年齡代溝,再加上平時交集不多,飯桌上能聊的,也只有這個話題了。
何況……肖衡又不在這裡。
人生苦短,撒個小謊怎麼了,她遲早會把那個臭屁怪重新弄到股掌之中。
商望切好牛排,指縫夾著杯腳輕晃:「他對你怎麼樣?」
「很好的。」
「那安安也喜歡他?」
程宜咀嚼著,想了想,沖他搖搖頭。
商望:「不喜歡?」
「不是喜歡。」
程宜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但話已經說出去了:「而是特別喜歡。」
商望微怔,旋即失笑:「那就好。」
他問完這些便開始用餐,優良的邊界感讓程宜鬆口氣,餘下的時間裡,兩人只聊了一些工作上的話題。
她是職場菜鳥,商望不介意傳授經驗。
只是討論到某個環保項目時,程宜放下刀叉:「確實,我姐姐也是這麼說的。」
商望拿取餐巾的動作細微一滯,淡笑道:「她的工作經驗比你多,聽姐姐的話。」
程宜應聲:「我知道。」
『嘀!』
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
[肖餑餑]人不在,車倒是在。
[肖餑餑]你去哪兒了?
程宜是坐商望的賓利來的,自己的寶馬還停在園區,於是簡單回覆:你睡醒啦。
剛放下,又嘀了三聲。
[肖餑餑]我問你去哪兒了。
[肖餑餑]小茹姐說你和一個男的走了。
[肖餑餑]周聿白?
三條消息連著彈出來,程宜看看四周的食客,將手機狀態改為震動才繼續打字。
[CY]猜對一半。
[肖餑餑]什麼意思。
[肖餑餑]周聿白被腰斬了?
「……」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她懷疑肖衡根本沒睡醒,夢遊呢。
[CY]是他大哥。
[CY]我在和大哥吃飯。
[肖餑餑]地址。
肖衡擺明了是要來接自己,程宜捧著手機,思來想去,最後故意回了句:沒關係,等下大哥會送我回家。
果不其然。
[肖餑餑]我說地址。
程宜沒忍住,抿著唇笑出聲。
商望:「怎麼了?」
程宜將餐廳定位發給肖衡,放下手機才用蚊子聲告知:「沒什麼,是我……未婚夫的消息,他說等下來接我。」
少女心事都寫在臉上,商望沒追問:「他對你上心是好事。」
肖衡來的很快。
商望買完單帶著程宜出門時,他正站在那輛沃爾沃旁邊,入秋的夜風鼓盪著衣角,似乎把他眼底的溫度都帶走了。
「肖……」
沒等程宜叫出他的名字,肖衡冷冰冰地扔出兩個字:「上車。」
他當下的表情格外難看,程宜一噎,腳剛邁出去,肖衡又道:「不和他說再見嗎?」
「……」程宜像個被老師留堂的小孩,弱弱地和商望道別,「大哥再見。」
商望:「好,到家記得報個平安。」
程宜應聲,卻被肖衡虛虛撈住手臂,他將人直接塞進副駕,又重重關上車門。
再回頭。
商望單手抄兜,裹在西裝里的身姿矜貴攝人,借著街邊冷冽的霓虹光色,肖衡站在原地,和他隔空對視著。
有些東西無聲相撞,四周的風小了些。
終於,商望主動沖他伸出右手,語氣客氣又疏離:「你就是安安的未婚夫吧,我是她朋友的大哥,商望。」
肖衡眉骨微揚,氣場並不落於下風。
「你和程宜很熟?」
和朋友的哥哥吃飯不算什麼,但偏偏這個朋友是周聿白,前天才在商廈吃了虧,今天他就讓自己大哥出面撐腰。
這個小兔崽子。
硬碰硬討不到便宜,還學會搖人了。
眼前這位,明顯不是個草包。
商望瞥了眼沃爾沃的副駕,見程宜迷茫的揚著小臉,只好將伸出的手收回。
「還好,我弟弟和她很熟。」
肖衡聞言,眼底斂著刺骨的鋒芒。
和聰明人說話很爽,但也不爽。
「可惜了,我和你弟弟磁場不合。」肖衡唇牽譏誚,「以後這種沒有和她提前預約過的飯局,麻煩先過問一下我的意見。」
商望:「可是和誰吃……」
「啊對了。」肖衡不甚在意地打斷,「順便說一句,我永遠都不會同意的。」
商望停了停,被嗆了也不惱:「和誰吃飯,都是安安的自由。」
肖衡冷嗤:「在我這,她沒這個自由。」
商望笑笑沒說話。
直到那輛沃爾沃消失在視野,身兼助理司機雙職的陸誠才走到他身邊:「商總,這小子說話也太不客氣了。」
話落,商望的笑意緩緩散了。
不客氣不要緊,但恰恰是這份不客氣背後的膽色和魄力,才把弟弟襯的狗屁不是。
「算了。」他轉過身,叮囑的話音略顯無奈,「我看還是先別停聿白的卡了。」
陸誠張張嘴:「好的。」
-
回程的途中,車廂內的氣壓低到了一個臨界值,肖衡整整十分鐘都沒說話。
程宜的心虛懸著,估摸是他醋罈子翻得太狠了,還是趕緊解釋一下為妙。
她先問:「你和大哥都說什麼了?」
路燈光從男人臉上一道道掠過,好半晌,他才冷淡啟唇:「不好意思,我是屬金魚的,記性不好,忘了。」
「……」程宜癟嘴,「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很高興啊,你看不出來嗎?」
程宜又不是瞎子。
這都嚕嚕臉了。
「你不用吃大哥醋的。」她沒隱瞞,「他把我當小孩子,今天原本還要叫上姐姐的,只是姐姐沒在公司而已。」
肖衡:「誰說我吃醋了。」
沒吃醋難道是吃死蒼蠅了嗎?
臉色這麼差,騙誰呢。
程宜道:「大哥今天還特地問起你呢,你倒好,人家主動握手,你還在那裝高冷。」
她說完,肖衡眉骨瞬壓,索性將方向盤打到底,一個急轉將車停在街邊。
程宜被晃得驚呼一聲。
「你幹嘛?」
肖衡沒看她,垂著頭輕吐口氣。
這個小傻玩意兒。
不管是不是吃醋,程宜都覺得他今晚的反應太過了,便努著嘴,抱起手臂說:「你差不多得了啊,趕緊送我回公司。」
肖衡咬了咬唇側的肉,不想嚇到她,待理智壓住火氣,才重新啟車。
「不回公司。」他言簡意賅。
程宜真有點不高興了:「你沒完了?」
「你是吃飽了。」
肖衡斜睨:「但我還餓著呢。」
「……」程宜把這事忘了。
她沒能立刻答應,不出所料,肖衡的陰陽怪氣在下一秒便如約而至。
「你能跟大哥吃,不能跟哥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