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程宜站在集團樓下,望向姐姐所在的十七層。
果然燈火通明。
她知道姐姐把工作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但今天好歹是她的27歲生日,抽空休息一天都不行嗎?
程宜嘆了口氣。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一片昏暗,她聽到些爭吵聲,循著走到程禧的辦公室門外。
「爸和你說話呢,這些文件明天再弄不行嗎!你就算把自己熬死了又怎樣,便宜的不還是她程宜!」
程宜舉在半空的手一抖。
她聽出來,二叔程延在裡面。
老爺子一心顧著小孫女,頻頻忽視自己的女兒不說,現在她忙的連生日都不過了。
程延氣的不行,一把抽走她的筆。
「這些破文件還有什麼用!」他厲斥,「我說女兒啊,你這點燈熬油的是給誰忙呢?」
程禧累了一天,抬起的眼血絲細密。
「爸,先不說這些了。」她嗓音疲啞至極,「朱俊民的案子還沒完事,我明天得早起去見律師。」
程延見她這樣,心疼不已:「我不就信,當初那一千六百萬的虧空,要是程宜弄出的,你看你爺爺幫不幫她出面!」
程禧垂眼:「岔子本身是我出的,沒必要往她身上假設,何況爺爺和伯母也沒怪我。」
「小禧!」
程延恨鐵不成鋼,寬掌一拍桌子:「爸現在爭這個繼承權是為了誰啊,難道是為了自己嗎?我還不是替你抱不平!」
「你爺爺這些年就向著程宜,行,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但現在你倆長大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比她有能力有資格,為什麼這繼承權要拱手讓給她,你程禧的心氣兒呢!」
他嚷完,屋內死一般寂靜。
程禧靠回椅背,手指搭在煙盒上:「爸,我剛出校門的時候也什麼都不懂,我說了,我會一點點的教她。」
程延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既然是心甘情願,那你和小茜哭什麼?」他直接戳穿,「你沒事喝什麼悶酒!」
程禧嘴角微動,沒接茬。
「你又不是欠她的,你可是大孫女啊,老兩口都偏心程宜也就算了。」程延咬牙,「怎麼連你現在也偏心她!」
程禧抿了下乾澀的唇:「爸,您先回去。」
程延快被她氣的冒煙,扔了句今晚必須回家吃飯,才徑直往外走。
門開了。
程宜猝不及防,程延也嚇一跳。
但頓了頓,他又冷著臉警告。
「安安,別怪二叔心狠,親兄弟還明算帳,誰的女兒誰疼,我和你二嬸手裡還有兩票,到時候你爺爺退位,股東會上的新任董事到底是誰,絕對不會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話落,屋內的程禧猛地抬頭。
程延說完便揚長而去。
事發突然,程禧望了望,門外露出小半邊身子,明顯是程宜。
「你怎麼來了?」她語氣僵硬。
好一會兒,程宜才在原地回答。
「姐姐,生日快樂。」
她將手裡的東西放在走廊地上,艱難的擠笑,只是嗓音在陰影里難掩細碎。
「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你最喜歡的……愛馬仕包包,還有這個……是我從派對上帶出來的,你一定記得許願,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家休息吧,這麼晚就別工作了。」
下一秒。
妹妹的身影從門外掠過。
是用跑的。
看的程禧心口發緊。
許久,她起身走過去,垂看地面。
那隻愛馬仕購物袋旁邊,正放著個透明外帶盒,裡面是一塊切下來的生日蛋糕。
上面堆滿了水果。
但這塊蛋糕面積不大,實際是不需要這麼多水果集中點綴的。
程禧的瞳孔像被什麼燙了下。
她是想來給自己單獨過生日的嗎?
鼻腔猝然發酸,程禧硬壓住,邊眨眼邊仰起頭,幾秒後,她回到桌前拿起手機。
解鎖後,首先闖入眼帘的,是那三條未知號碼發來的簡訊。
[小禧,你不打算來了嗎?]
[如果是介意我在的話]
[我現在就走]
程禧咬著的唇在抖。
她沒回,給姜桐打了個電話。
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姜桐不停地給程宜發微信,過了許久,對方才回復一條:我真的沒事,我先回去了。
還給她發了個紅包用作打車。
姜桐不信,直接撥了電話。
程宜倒是接了,但沒說幾句又掛了,她再怎麼奪命連環call也沒用。
「程宜出什麼事了?」
身後冷不丁響起一道男音,把正著急的姜桐嚇得魂飛魄散。
她無視了自從程宜離開後就一直臭著臉的周聿白,又看了眼起身要走的商望。
「沒事,可能是人不全,她心情不好。」
姜桐說完避去角落。
點開微信,找到那個備註。
[乾飯我最強]你現在有空嗎?
[肖妃娘娘]說。
[乾飯我最強]生日宴出了點小狀況,程宜狀態很差,一個人出門了。
[肖妃娘娘]地址。
地址的話。
姜桐若有所思。
剛才在電話里,她聽到了呼呼的風聲,還有樹葉的沙響,說明是室外,且不是車水馬龍的地方。
程宜每每心情低落。
只去一個地方。
寒松墓園。
彎月躲在雲層後,天地間一派寂靜。
程宜下了車,遙遙望去。
入口的拱門孤零零地立著,長長的石板路向內延伸,隱沒在深重的林樹間。
夜風微涼,拂過兩端整齊的花草,區別於白天的人來人往,此刻空氣中唯余化不開的蕭瑟,靜靜籠罩著這片安息之地。
程宜悶悶地站著。
有巡邏的值班人員路過,被她嚇得雙腿發軟,將將調整好才說:「您好女士,咱這早就閉園了,麻煩您明天再參觀吧。」
程宜輕聲:「我不進去,就在這裡看看。」
「……」值班人員頭皮微麻,「啊,好,您早點回去。」
程宜沒說話。
風曳的樹影交錯橫斜,將僅有的月色割的支離破碎。
不知站了多久,後方打來一道遠光。
程宜一怔,眯著眼轉身。
引擎聲由遠及近,車輪碾過路面的響動也愈發清晰,那輛車很快在不遠處停下。
看到下車走向自己的男人。
程宜有點意外。
周聿白挑眉:「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程宜:「你怎麼來了?」
「都多大了,一難過還往奶奶這跑。」周聿白淺笑,「咱倆好歹是青梅竹馬,這世界上還有比我更了解你的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