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宜坐進車裡時,腦海還重重的。
慟哭消耗了大量體力,她沒精神追問肖衡為何不親了,見他也坐進主駕,啞著嗓子:「開我的車,你的摩托怎麼辦?」
肖衡的聲音平成一條直線:「你是覺得在我心裡,你還沒個破摩托車重要嗎?」
程宜唇瓣微動,沒接茬。
「我明天再來取。」肖衡直接啟車。
途中,程宜揉著脹痛的太陽穴,聽他冷不丁地問:「你和程禧到底出什麼事了?」
這是今晚的起因,但卻是最後提起的。
程宜先是一頓,而後才彆扭地將前因後果盡數告知:「其實我……最初想要繼承權,是為了媽媽。」
正如二叔向著姐姐,她也想守住媽媽這些年的辛苦。
立場不同,親情的薄厚也不同。
程宜矛盾的要命。
「肖衡。」
「嗯。」
「我姐姐從小就很優秀,我不行,我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做董事的材料,而且……我很害怕。」
最後四個字,音量微弱。
嘔心瀝血了幾十年,爺爺才把底盤做到這麼大,她擔心扛不住這份重擔,以至於爺爺和媽媽的心血付諸東流。
剛出校門時,她是不怕虎的牛犢。
董事長三個字聽著多氣派。
誰不想坐高椅。
但在公司里實習了幾個月,她才從天真的夢裡醒來,光是本職工作就已經很難了,遑論去管理一整個集團。
話落,肖衡遲遲沒發表意見。
程宜在外套里摳著手,憋不住悶咳兩聲:「我是不是……把話說的太凡爾賽了。」
一口一個集團董事的。
肖衡忽然問:「你明天要做什麼?」
程宜吸了吸鼻子:「要交施工日誌,還要……把前段時間分包單位發來的函件整理好,再和甲方的負責人繼續掰頭。」
「嗯。」肖衡說,「那就先把明天的事做好。」
程宜頓了下,見他目視前方,嗓音平靜:「你爺爺身體還硬朗,他退位也是你媽先接手,輪到你們姐倆爭權,那都得猴年馬月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向程禧看齊。」
「有些時候,實力比機會更重要,能不能向你哥學學,我要是白紙一張,什麼都不會的話,崔工怎麼可能收我。」
「別想那些太長遠的事,你連自家小院都掃不乾淨,還惦記著去掃天安門呢,再把那條小細腰累斷了。」
話糙理不糙,程宜聽進去了。
她輕輕地應聲:「我記住了。」
肖衡睨眼,唇角隱晦勾起:「真乖。」
程宜被這兩個字弄得心尖一麻,匆促別過頭:「但是……如果我不繼承集團的話……你和我……那個……」
肖衡心裡有數。
「我嫁不嫁給你的,和你有沒有繼承權是兩碼事。」他又恢復往日的臭屁,「一天到晚的沒事幹,就知道覬覦你哥。」
程宜聽得一愣又一愣。
這話要素太多,她接不上來。
不過肖衡有一點沒說錯,無論是否會繼承集團,她都要先學會獨當一面才行。
路程過半,程宜撐不住睡著了。
她一雙眼睛腫的像核桃,肖衡看著,調轉方向,將人送去了另一個地方。
姜桐開門時,程宜還在肖衡懷裡昏沉沉地睡著。
「她哭成這樣,回家也不好解釋。」肖衡道,「讓她在你家先睡一晚吧,你記得給她媽打個電話。」
姜桐至此大鬆口氣:「這是哭暈了?」
不暈也差不多,小腦袋跟漿糊似的。
肖衡脫掉鞋,小心翼翼地將程宜放去主臥床上,關門出來時,姜桐給他接了杯水。
「辛苦你了。」姜桐說,「她還真去墓園了。」
肖衡喝完還回水杯,準備離開。
「你先別走。」
姜桐瞥了眼臥室房門,將肖衡趕去樓道里說話。
但話題敏感,她躊躇再三,不知從哪下嘴。
肖衡倚著走廊牆面,掏出煙點了一顆,輕描淡寫地:「我知道她也要過生日了,11月17號。」
姜桐啞然:「你丫會讀心術啊。」
白霧自唇中溢出,肖衡沒接這個閒茬。
算來還有不到一個月。
姜桐也是真為他倆著想,礙於程宜的家世,這生日禮物輕了重了都不好。
「我是她閨蜜,我送個磚頭都行。」姜桐蹙眉,「但你倆現在的關係……你信不信,周聿白為了壓你一頭,能送她十輛超跑,何況那個二代圈子,誰一出手不是十萬八萬的。」
肖衡垂眼不答。
姜桐不是滋味地嘆氣:「我說這話沒別的意思,我比你還窮呢,我就是怕安安到時候耳根子……不乾淨,她那麼在乎你。」
肖衡將煙取下,指尖往前捻滅。
「這樣吧。」姜桐道,「抽時間,我陪你去挑禮物,預算多少,不夠的話我借給你。」
作為小丈母娘,她已是仁至義盡。
但肖衡似乎不想領這個情,將菸蒂扔進門外的垃圾簍:「送什麼,我心裡有數。」
他說完就走向電梯。
「哎?」姜桐立刻掐腰,「你要送什麼?」
肖衡沒回頭:「微信上說。」
姜桐無語:「你就不能現在說嗎?」
可回應她的,只有電梯門關合的聲音。
程宜隔天醒來時,姜桐把昨晚的情況簡單告知,她一邊感慨肖衡的細心,一邊用冷藏過的勺子給眼睛消腫。
幸好沒把她送回家。
化完妝,眼皮還是有些浮腫,她在路上買了杯冰美式,和姜桐一起進了公司。
剛巧崔工在一樓,見到她忙說:「你跟我去一趟工地,那頭又出了點小問題。」
程宜揉著肩膀,跟他往外走。
坐上車,她才晃神:「怎麼沒讓肖衡載您?」
還以為肖衡有別的外派任務,誰知崔工系好安全帶,投來一個疑惑的目光。
「他沒跟你說嗎?」
「什麼?」
「那臭小子請假了。」
「請假?」
「而且還請了整整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