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噪音大。
程宜趁著崔工罵工頭時,躲回車上,給肖衡一連撥了三個電話,都沒人接。
怎麼回事。
她又給張秋寶發微信,結果那孩子也一問三不知。
最後才從賀華年那裡問到,原來是榆城老家要征地,許多早年設立的祖墳得遷走,肖衡回去處理太爺爺的屍身了。
「原來是這樣啊。」
有了答案,程宜稍減心焦:「那他怎麼不接電話?」
「他開車回去的。」賀華年在那端淺笑,「從江綏到榆城得十幾個小時,估計正補覺呢。」
這倒是合理,肖衡是個睡男人。
「可是。」程宜問的小心,怕冒犯,「遷墳需要耗時一個月嗎?」
賀華年語氣從容:「他回去還得登記,簽合同,和上面領補償款,再重新選公墓入葬,祭拜頭七,可不得一個月嘛。」
他又說了一大堆老家的習俗,聽得程宜頭昏腦漲。
掛斷電話,她給肖衡留了幾條微信消息,去找崔工匯合了。
腳不沾地的忙了一天。
肖衡始終沒回。
下班後,她開車回家,快拐進別墅區,迎面駛來一輛頂著三個9的黑色奔馳,速度快的咋舌。
果不其然,錢嫂循聲從廚區走來時,臉色很不好。
程宜將外套脫下交給她:「我二叔……剛才來過了?」
錢嫂點頭。
程延八百年不回家,一回來就是和老爺子吵架,剛才樓上動靜不小,她都沒敢上去勸架。
還是為了姐姐的事吧,程宜猜得到。
程禧今天沒在公司,市里去年決定翻修一段國道,這是z府採購的工程,開標時允許非投標方預約旁觀,她一大早就走了。
……估計是為了躲自己吧。
昨天的事弄得那麼尷尬,公司里又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程宜的腦袋耷拉下來。
她想了想,去二樓找爺爺了。
推開書房的門。
程老爺子剛把血壓儀收進抽屜,見到小孫女,原本鐵青的臉硬擠出一抹笑。
「安安回來啦。」
程宜站在門口沒動,欲言又止的樣子。
老爺子猜出個八九分,喟嘆一聲。
「你先進來再說吧。」
-
卓箐夫婦今晚有應酬,錢嫂把晚飯準備好,苦等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坐來餐桌的只有程宜。
她像是哭過,眼眶泛紅。
錢嫂坐在旁邊,摸著她的背:「安安啊,老爺子呢?」
將心裡話全倒出來後,程宜的情緒還算平和,她抿了口熱乎乎地冬瓜蝦皮湯,小聲說:「爺爺等下再吃。」
錢嫂識趣的沒多問。
晚間,程宜洗完澡走出浴室,照例坐在妝檯前護膚,瓶瓶罐罐擺了三四排,其實常用的只有那幾個。
『嗡——』
手機彈出視頻通話。
程宜見狀,在心裡默念了句終於。
不知道是不是那兩粒羊肉鬧得,她下巴鼓了個悶痘,將手機支好後接通,俯身照著鏡子:「你睡醒啦?」
肖衡那端安靜兩秒:「你想要我命啊。」
指尖在痘痘兩旁掐了掐,程宜一時莫名其妙:「什麼?」
「換睡衣去!」
「……」
程宜頓了頓,然後一把扣住手機。
她忘了身上只裹著浴巾!
艱難垂眼。
……會不會是浴巾勒的太緊了,她以前怎麼沒覺得自己發育的這麼好,還是因為……剛才是伏著身子的?
程宜呆坐著,渾身紅的快要自燃。
明明穿泳衣和內衣的樣子都……她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害的哪門子羞。
肖衡絕對全看到了。
「是,我全看見了。」手機里的某個賽半仙指揮道,「別在那傻坐著了,趕緊去把睡衣換上,小心感冒。」
程宜羞驚交加:「厚臉皮!」
「……」肖衡冤比竇娥,「祖宗,你能不能講點理,又不是我主動要看的,我還說你中傷我的眼睛呢。」
程宜想把他拽出來打一頓,如果有這個科技水平的話。
換好後,她臭著臉。
像翻石板一樣抬起手機。
肖衡正裸著上身躺在賓館的床上,剛吃完雪糕,齒關處悠哉哉地叼著一根小木棍。
隔空對視,程宜覺得他的吃相有點欠揍,哼了聲:「你給我打視頻幹什麼?」
肖衡咀嚼的動作一頓:「不是你在微信上留言命令我的嗎?」
「哦,我忘了。」程宜毫不心虛,並嚴加指責,「這都幾點了,你怎麼現在才打?」
一句比一句不講理,肖衡氣樂了。
「昨晚開了一宿的車,中午睡醒又去簽合同了,我不想著急忙慌的應付,就想在睡覺前好好看看你,不行嗎?」
程宜眼皮一跳。
緊接著,借著托腮的姿勢躲出鏡頭。
……肖衡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少在那偷笑了。」肖衡揭穿後並未像往常那般揶揄,低沉的嗓音透啞,「給哥看兩眼,明天還要早起,過十分鐘就睡了。」
程宜索性探過去半張臉,水靈靈的眼睛眨巴兩下,沒說話。
肖衡失笑:「幼稚,跟小孩兒似的。」
上班時度日如年,這會的十分鐘卻轉瞬即逝,程宜心裡不太捨得掛斷,又想讓他好好休息:「肖衡,時間到了。」
肖衡輕應,臨掛前叮囑:「這段時間要去哪,記得……」
話說一半,他嘖了聲,又改口:「算了,除了工作需要你最好哪也別去,真想出門,等我回來。」
明明雪糕是他吃的,程宜的舌根卻泛著甜,乖乖答應了。
通話結束。
肖衡疲憊的坐起身,偏頭將木棍吐進垃圾桶,點開手機銀行。
餘額:385410.25元。
這是他截至目前攢下的所有存款。
不清楚夠不夠,幸而舅舅知道這事,答應幫忙再兜個底。
那就是將近五十萬。
定做一條手工裙子的話,應該……夠了。
再睜眼是清晨五點。
肖衡關掉手機鬧鐘,洗漱穿衣,趕去昨天新考察好的一家生鮮超市。
宛城不比榆城遠,就在江綏隔壁,兩地相距三百多公里,因為前後橫跨了一條春瀾江,清早的氣溫更冷一些。
他將買來的時鮮肉蔬掛在摩托車上,趕去江北的雲京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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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陳老師十年前就不做衣服了。」李嫂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為難道,「你先回去吧。」
「可是我大老遠來的,也不差錢。」
「這不是錢的事,誰不是大老遠來的,誰不是衝著陳老師的名號來的,但她的確是不做了,你還是另請高人吧。」
「但是……」
『轟——』
一道引擎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李嫂怔了下,目光越過男人,落在正停車的肖衡身上,一時哭笑不得。
「哎呦喂……你這孩子怎麼又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