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蘭的生物鐘很準，每早八點起床。
她戴好眼鏡，和衣走出臥室，剛到樓梯口便聞到了一股飯菜香。
這個味道可不像李嫂的手藝。
估計是昨天那小子。
不出所料，正愁著的李嫂看見她，指指飯桌：「您看這……又弄了四個菜，咱倆也吃不了啊。」
陳知蘭沒接茬。
桌上擺著白灼蝦、粉蒸肉、蚝油生菜和涼拌皮蛋，各個色香味俱全。
她走到門廊，心緒複雜地往外看。
當初在郊區買下這處獨棟洋樓時，為的就是一個清靜，結果現在院裡停了輛摩托，只要一響，比誰噪音都大。
陳知蘭蹙眉：「車在這，人呢？」
李嫂無可奈何：「他在外面掛著呢。」
「？」
陳知蘭急匆匆地去到院子，繞著牆根走了半圈，又順著李嫂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眼珠子險些冒出來。
二樓的書房外陽台距離地面少說也有五六米，肖衡也不知道怎麼上去的，腳蹬牆體，握著護欄，正擰著什麼。
陳知蘭推了下眼鏡。
「那護欄不是生鏽了嘛。」李嫂很小聲，「固定的螺絲鬆了，我給物業打電話被他聽到了，等不及，自己上去換了。」
肖衡沒往下看，動作格外利落。
換好後，他幾次換腳，穩穩跳落在地上，看的李嫂目瞪口呆。
這孩子屬猴的吧。
肖衡將工具箱整理好，還給她，又對陳知蘭笑道：「早上好啊陳老師，您不是說想吃粉蒸肉嗎？我今早做了，您趁熱吃，盤子碗碟什麼的都留著，等我中午過來刷就行。」
說完也不給問的機會，十分瀟灑地騎車走了。
陳知蘭：「……」
登門拜訪的人不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厚臉皮的，李嫂哪攔得住一個大小伙子，不得已地問：「陳老師，要不咱報警呢，這都算私闖民宅了吧。」
「報警怎麼說。」陳知蘭睇眼，「私闖民宅，闖進來了個田螺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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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嫂啞然，又一個晃神，「不對啊，這小子怎麼知道您想吃粉蒸肉啊？」
陳知蘭微怔，拿出手機。
「……估計是看我微博了。」
「您還發微博？」
陳知蘭喜歡追年輕人的腳步，李嫂是知道的。
她湊過去看了兩眼，汗顏道：「陳老師，您怎麼能在這上頭說我做飯不好吃呢，這下全微博的人不都知道了嗎？」
陳知蘭立刻關掉手機：「不會的，我才十萬粉絲。」
李嫂沒心思和她爭辯這個。
問題是肖衡。
陳知蘭是美院教授，更是國內手工編織協會的副會長，算不得正兒八經的服設師，不過是都想在她這鍍個名頭。
早些年還好，如今上了歲數，身體和眼睛都熬不住，甚至一聽刺繡就要吐。
昨天中午肯見肖衡，還是因為那小子提到了一個名字。
蘭濯。
陳知蘭性情不馴，甚至古怪，能交下她的人少之又少，她不喜孩子，年逾七十未婚未育，天天捧著個平板玩。
哪怕是蘭濯想求她給孫女做一條裙子，也要三番五次的登門。
何況蘭濯已去世多年。
她更不想做了。
李嫂昨天是這麼說的，肖衡當時是走了，然後中午又回來，趁著陳知蘭午睡，做了一桌子菜，還言之鑿鑿地說浪費可恥。
她特地叮囑過物業的安保人員，千萬別讓肖衡再進小區了。
……明顯沒攔住。
李嫂直嘆氣：「這小子也太賴皮了，口口聲聲的說中午還要來，咱們怎麼辦啊？」
陳知蘭沉默了幾秒，背手往前走。
「我先嘗嘗那粉蒸肉。」
「……」
肖衡中午果然來了。
而且是連著幾天，一天三趟準時的來。
不僅代替李嫂包攬了三餐和家務，還抽空把家裡壞掉的電器全修好了。
李嫂難得清閒，偶爾還會和他說說話，然後轉告給陳知蘭。
但陳知蘭聽了也沒什麼反應。
這天清早。
她起床下樓，見院裡停了輛摩托車，有些意外：「這小子做完飯怎麼沒走啊？」
李嫂揚揚下巴：「在院裡睡著了。」
睡著了？
小院角落裡有一套石桌椅，是陳知蘭平時拿來喝茶的，肖衡此刻趴睡的正熟，桌上散落了一堆圖紙，有的還被吹到了地上。
陳知蘭近前時，不小心弄掉了筆。
她僵住。
幸好肖衡沒醒。
時隔多年，又有人為了程宜而來，陳知蘭倒是記得蘭濯的那位小孫女。
但這小子堅稱兩人只是朋友。
肯定是假的。
誰家朋友能做到這份上，恨不得住自己家裡，蘭濯當年還隔一周一來呢。
陳知蘭想著，隨手拿起桌上的圖紙，厚厚一沓，挨張翻看著。
可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她看不太懂。
只是見每張圖紙的頁腳都標註著小字。
前十幾張全寫著作廢，再往後翻就變成了待定，直到倒數第二張上畫了個圈。
圈裡四個小字：最終定稿。
陳知蘭指尖一搓。
下面還有一張。
不是都最終定稿了，還畫什麼。
陳知蘭翻開，不由得一怔。
戒圈線條流暢，沒有多餘的紋飾，六爪鑲托的中央，嵌著一顆切割精巧的鑽石。
純手繪的。
用心程度可見一斑。
陳知蘭不禁蹙眉。
她看向肖衡，若有所思地默了好一會，才從他壓著的手肘下抽走一張空白稿紙。
抽紙時的力道不小，還把肖衡的手肘帶歪了兩寸。
「……」這都沒弄醒他。
肖衡醒來時是中午，桌上的稿紙和鉛筆擺放整齊，估計是李嫂幫忙的。
這個時間，陳知蘭一般都在睡午覺。
他沒騎摩托，收拾好後步行出院，想找個地方對付一下肚子。
『嘀！』
程宜正在休息室吃午飯，聽到動靜立刻拿起手機，肖衡發了一張照片給她。
骨湯濃郁，麵條粗細適中，幾片薄切牛肉平鋪，再撒上細碎的蔥花，很勾人胃口。
[肖餑餑]祖宗，今日報備。
[肖餑餑]上午剛給太爺爺起完墳，中午吃的牛肉麵，下午要去看公墓。
[肖餑餑]報備完畢。
桌對面的姜桐抬眼，趁著她喜滋滋的回覆消息時，把不愛吃的豆芽撿到她碗裡。
程宜看到了：「你又來。」
姜桐笑笑沒說話。
隨後低下頭，筷尖悄悄戳弄著外賣盒裡的米線，捉急地皺皺眉。
肖衡這段時間積極報備，倒是把程宜哄得堅信不疑，但問題是起墳是假的。
嘖，這人都去宛城一周了。
到底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