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禧並不意外,她眼圈紅著,很難不被發現。
商望:「肯定不是因為我哭的吧。」
程禧這才將筆放下。
破鏡雖難重圓,但信任猶在,她沒有隱瞞,將股份和繼承權的事如實告知。
商望聽完,拿起茶桌上的紫砂壺把玩著。
「老爺子歲數大了,這種時候,知錯改錯也不會認錯。」他傾身煮茶,「你要是覺得為難,不如這樣,我將所屬周氏的一家分公司轉給安安,所有流程和事宜都由我來處理。」
程禧微蹙眉:「你這是幹什麼?」
「補償你。」商望言簡意賅。
程禧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很多愛的小女孩了,她如今坐在集團副經理的位置上,真正需要的,是金錢人脈和資本。
而這些他恰恰全都有。
「程氏沒上市,既然是家族企業,你們姐妹間又何必非要論個輸贏呢?」商望道,「各守一隅,共同對外不好嗎?」
程禧將文件收好,回答了上一句:「我不要你補償什麼。」
「沒關係。」商望不強求,「改主意了,隨時聯繫我。」
沸水傾注,白霧裊裊。
沏好的茶湯色澤透亮,商望起身,將其中一杯放在她桌子上,全程都沒講話。
『滴滴滴——』
手機接連震響,他低頭看著。
[韓熠]大哥,求你過來勸勸聿白吧。
[韓熠]哪有他這么喝酒的。
[韓熠]跟飲牛似的。
商望看的頭疼,又聽程禧淺笑:「你還是這麼忙啊。」
他輕輕抬頭,臉色在和她對視時悄然轉暖:「也沒以前那麼忙了。」
「真難得。」程禧似在調侃。
商望笑了笑,拿起沙發背上的外套,意味深長地:「不得不改,畢竟都把你弄丟了,不是嗎?」
程禧頓了下,垂眸低聲。
「我就不送你了。」
「注意休息。」
「我知道。」
出了集團樓,韓熠開始電話轟炸。
商望接起,聽他在那邊大鬆口氣,又忙不迭地說:「大哥,你怎麼不回消息啊?」
陸誠正等在賓利旁邊,商望坐進去,剛才被頻繁打擾,嗓音略有不耐。
「出什麼事了?」
「聿白他……又把自己喝多了。」
商望聞言,用指尖按了按眉心。
周聿白這段時間經常喝的醉生夢死,他這個做大哥的,從最初的訓斥,再到無計可施,如今也只剩下了恨鐵不成鋼。
特別是在見過肖衡後,更覺得棘手。
韓熠正等著。
『嘟』的一聲,通話結束。
沒想到商望就這麼掛斷了,韓熠盯著手機屏幕,臉上難掩錯愕。
上次不還說回來給弟弟做主嗎?
這怎麼還掛了。
他嘖了聲,轉身看向周聿白。
那人死狗一樣趴臥在沙發上,衣衫不整,雙眼緊閉,呼吸重的像是在拉風箱。
完全不省人事了。
韓熠陡生煩躁。
既然當親哥的都不想管了。
他操心個什麼勁。
反正也喝不死。
韓熠走後,直到天色漸暗,周聿白才像灘爛泥般撐坐起身。
碩大的客廳里,辛辣的酒氣還未消散。
他晃悠悠地站起,淌著一地的空酒瓶往前走,想先去洗個澡緩解精神。
「二少爺。」
傭人在身後輕喚,見周聿白乜過來,她細微吞咽,將手裡的購物袋舉起:「這是金店送來的,說是您定製的……鑽戒。」
周聿白宕機許久的腦袋一痛,幾秒後才想起來,跌跌撞撞地撲向她。
「給、給我!」
-
工地那邊大事沒有,但小事不斷,既然徒弟兼司機不在,崔工便堂而皇之的指使起程宜。
這天清早,她被崔工從夢裡叫醒,開了一圈的車,從南郊回到公司時還不到七點。
大堂里空蕩蕩的,半個人影都不見。
程宜打完哈欠,眼角淚星明顯。
或許是人老了覺少,崔工的精神好極了,背著手說:「這就扛不住了,我折騰小衡那麼多回,他可沒抱怨過。」
「您還知道自己愛折騰人啊。」程宜打抱不平,「做您的徒弟可真夠悲催的。」
「你現在後悔也晚了。」
崔工說著往電梯走:「趕緊去休息吧。」
這時候再睡,肯定是不行了,程宜準備去附近買杯熱咖啡,再填填空肚子。
可巧在園區里碰到了肖岳嶙和賀華年。
程宜眼底一喜,三兩步小跑過去。
「肖叔叔,舅舅。」
肖岳嶙如今負責給公司食堂送菜,一向來得早,這還是頭一回碰到程宜,意外道:「你……這麼早就上班嗎?」
程宜搖搖頭,沒解釋:「我幫您搬吧。」
「哎呀,不用不用。」賀華年在旁道,「等會兒你們食堂的廚子就下來接了,這一車菜沉得很,你哪搬得動。」
程宜抿唇一笑。
肖岳嶙的性格古板沉悶,也不知道和程宜聊什麼,還好有賀華年那個碎嘴子,拉著未來的外甥媳婦說個沒完。
「對了叔叔。」
正說著,程宜忽然看向肖岳嶙,
「你們現在搬到江綏了,不如就把肖衡太爺爺的屍身送到這邊安葬吧,榆城離這裡太遠了,你們來回祭拜也不方便,我可以幫您聯繫寒松墓園那邊。」
肖岳嶙愣了下:「啊?」
程宜繼續:「正好和肖爺爺葬在一起。」
肖岳嶙更是一頭霧水:「啊?」
「哎媽!哎媽呀!」
賀華年連拍巴掌帶跺腳,一指不遠處走來的廚子:「你可算來了!等得我和我姐夫花都謝了!快搬快搬!」
他說著,拍拍程宜的胳膊:「安安啊,老舅和你肖叔先去忙了,你快去吃早餐吧,別餓瘦了,要不然我那外甥該發火了。」
勉強將程宜攆走,賀華年和廚子對著帳,確認無誤後,他扭頭就走。
根本不敢看自家姐夫的臉。
肖岳嶙皺眉:「小年?」
賀華年暗道不好,拔腿就跑。
「……」
接到父親的電話時,肖衡剛給陳知蘭做完早餐,他拿著手機坐在門廊外的台階上,低下音調:「爸。」
電話那端沉默著,良久才出聲:「你不是出差去了嗎?」
肖衡一噎,隨後疲憊地抹了把臉。
看來是舅舅沒瞞住。
說來離譜,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敢指望賀華年那個大漏勺。
病急亂投醫也不過如此了。
「老家什麼時候征地了?」肖岳嶙問,「你去給我爺爺起墳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肖衡答不上來,硬扯:「就這兩天的事,忘跟您說了。」
「是嗎?」
肖岳嶙沒急著揭穿兒子:「可是你太爺當年是失足掉到江里淹死的,你太奶都沒給他立墳,你回老家,把誰家的墳起了?」